【文藝follow me】黑房、監倉、女囚情欲——訪《有你,故我在》導演甄拔濤

文藝follow me | by  陳子雲 | 2021-05-08


位於中環荷李活道的古蹟建築群活化成藝術文化園區「大館」後,不少人未必知道「大館」前身除了是前中區警署(俗稱大館)外,還有一部份是域多利監獄。2006年域多利監獄完成歷史任務,當時內部大量物品陳設陸續扔掉,一群藝術家有機會入內視察沒有囚犯的監獄廢墟,甄拔濤是其中一位。


劇場編劇、導演甄拔濤的新作《有你,故我在》,穿梭八十年代與九七回歸,圍繞一對女囚的同性戀。監倉或者就像一個人內心的黑房一樣,醞釀異色情欲,常常蒙昧於暖黑之中,又不時生起衝破牢獄,實踐欲望的勇氣。


〈黑房〉與一塊木床板


《有你,故我在》源自詞人周耀輝的作品〈黑房〉:「感官的張開/生死的掩蓋/我要你舌尖舔著我五內/有你 故我在/黑暗裡 永遠現在/光線裡 前塵又再」。甄拔濤解釋,一直以來對這段歌詞印象相當深刻,「『有你,故我在』,驟眼聽會聯想到哲學名句『我思,故我在』,或者說消費主義時,會有『我消費,故我在』。但是化用成只有你在,我才會在場的時候,那是除了哲學思辯外,又演繹出一種很親密,很真摯堅定的愛情關係。我覺得這種關係,放到當下的香港,我想大家都會共鳴於這種感情。如果你一個人承受一切,起碼《有你,故我在》會令你不怎麼覺得孤獨。」


有你,故我在。然而或者,你不在了?〈黑房〉歌詞之外,劇作另一個起源是甄拔濤到域多利監獄考察的經歷。當年他在女子監倉裡找到一塊木床板,寫滿了情詩,儘管是打油詩性質,卻從文字可見作者一直很迷戀同倉的另一位女囚。可是意中人先行刑滿出獄,牢中的另一人只有借情詩抒發無限思念,想像她出獄後的去向。《有你,故我在》的劇情主線,便是想像那兩位女囚在出獄後怎樣發展下去。女囚黎慧玲和何念珠兩人在域多利女子監獄服刑期間認識,互生情愫,出獄後正值九七回歸前的移民潮,去留是一個問題,你仍在或不在,是另一個更大的問題。


前塵又再,永遠現在,只是不知道黑房與監倉的界線在哪。時間向來是甄拔濤有意處理的題材,他想像兩個年代,兩個女囚的心境亦因為時代,起了微妙的變化。


「一方面囚犯已經是弱勢,一直以來香港監獄的史料大多由懲教署主導。囚犯的地位與聲音是多麼的邊緣,於是女性囚犯變得再邊緣一點,女性囚犯的同性愛情,更加邊緣。在那個年代,兩人心底壓抑住不被認定的感情,她們怎樣面對呢?另一方面,時間的奇妙之處在於它是相對的,在一兩年的相遇裡,可能她們會覺得時間過得太快,但若果放遠到一輩子的時間,那份關係帶給她們的感受可能會截然不同。」


甄拔濤不經意劇透一點,他說戲中兩位女囚的地位與心境,會隨兩個年代之間,「你變成了我,我則成為了你」。


體驗劇場在大館


《有你,故我在》另一個特點是以體驗劇場進行,觀眾要與演員一起在大館各處遊走;而文本訴說大館作為監獄的前身,觀眾則在經過活化的監獄體驗女囚情欲。他說幾年前在藝穗會創作過兩次體驗劇場,今次則由藝術家伍韶勁負責媒體裝置,阮漢威負責空間設計,甚至詞人周耀輝也在創作團隊之中。「今次較特別的地方在於,演出時大館不會封館,觀眾、演員要夾雜在其他入場大館的人流之中。有些裝置和空間設計,需要不斷討論,嘗試,期望找到最合適的處理。」


雖然甄拔濤與大館一直保持合作,但是直到排演《有你,故我在》期間,他才發現大館的監獄空間,和文本產生相為有機的結合。他帶我們到監獄操場的一列高牆下,那裡是平日遊人的「打卡熱點」,甄拔濤卻說,那座高牆令他明白了許多。


「其中一場戲會在高牆下發生。你看看高牆外邊是豪宅,在監獄生活的囚犯沒辦法高攀外邊的世界,沒辦法找回他們理想的生活、尊嚴,愈凝視著它,愈加感受到當年囚犯在此服刑的感受,就是完全被囚禁,無法企及外邊的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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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子雲

陳子雲。畢業於香港浸會大學人文及創作系。曾任職網媒《獨立媒體》、《香港01》。現自由身寫作,管理Facebook專頁「InsKi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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