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過借火

周丹楓傳來短篇小說。小說中「我」憶起表哥憶起表哥兩度創業的起伏：初時在九龍城賣天價漢堡慘澹收場，婚後抵押「上車夢」在旺角開刨冰店爆紅卻最被其他店鋪跟風與加租，最終於時代吞沒。而「我」亦因經濟不景到了快餐店工作。某日在玩遊戲時，「我」突然回想起同在快餐店工作的年輕同事的一番話，令「我」在時間漩渦中甦醒過來。

啲雞扒咁大件，到底係雞身上面邊忽肉？突然間有少少驚，有一刻衝動想即刻問ChatGPT，不過咁平又鮮嫩多汁又好吃，由佢算，唔計得咁多，有啲嘢唔知好過知。睇湖人對勇士嘅比賽highlight。爬晒啲飯，用力啜支紙飲管。咖喱同James都真係老咗，隔住個mon都睇得出佢哋有啲力不從心。啱啱見工嗰陣，個HR話我個樣似20出頭，我哋呢一代人嘅青春期可以直到永遠。希望啱啱份工會請啦，一直都想返雪糕店嘅part-time，重複幾個簡單嘅動作，唔使Sell客，每日淨係忙嗰一兩個鐘，啲人食完又會開心，幾好。（㩒開LOL，打個排位先）。中五畢業，第一份喺打電話叫人借錢「你好啊，我哋喺XX銀行，我哋而家做緊一個低息優惠⋯⋯」嗰時老母好proud of，周街同人講自己個仔做銀行，點知好快又金融危機，唔記得喺「歐豬」定「金磚咩」，而家每幾年就「金融風暴」，反正人工愈來愈低，啲野就愈來愈貴。「先生／小姐，呢筆錢你諗住點用呢？」「呃⋯⋯」「進修？備用資金？屋企裝修？旅行？」「屋企裝修。」。喺香港借錢易過借火，有份工就可以借到2年人工，幾廿萬，啲人通常用嚟炒股票，做生意，或者還卡數。當時表哥年少方剛，膽粗粗，問銀行借咗半球，加埋自己儲落嘅錢，喺九龍城開餐廳，專賣漢堡包。因為近東頭邨，嗰時收工會先去表哥鋪頭店吃野（初初唔肯收我錢），大部分時間，表哥當時做幼教嘅女朋友Jessca都喺度。我哋兩個年紀差不多，又一樣鐘意打機，鐘意科技野，小學開始就一齊蒲網吧，落黃金，搵seed，一齊比人蝦（唯一我鐘意佢麻麻嘅喺聽歌（我而家聽緊2pac首《Can’t c me》））中學就一齊返M記，儲錢買IPhone，同PS，一齊俾老母話。表哥打機叻過我好多，RTS佢用兵啲微操好癲，CS佢支狙槍槍爆人頭，個個都爭住同佢組隊。後尾大個，電競興起，啲人成日話邊個邊個CPS（手速）幾快幾快，就咁睇，同表哥當年差不多啫（group講緊Elon Musk喺X上面貼咗曹植詩首「相煎何太急」，大家都喺分析點解）。嗰時仲未有屯馬線，表哥租喺以後個地鐵站出口對面，五尺門面，十尺深，五個位，一腳踢（ChatGPT 曹植首相煎何太急係點解）六點起身，十點收檔，再埋數，執手尾，十二點返到去，被人哦。2點瞓（如果瞓得著），裝備三十萬，設備廿萬租金每月三萬，材料每月一萬，其他雜費幾千，未計水電，最多嗰日生意額喺四百五十二個半，爆瘡，暴瘦，半年好似一野老了十歲。（group有人話 NIKKE今個星期好似上咗條新女，要去抽吓先）表哥個餐牌一共有五種包，牛就和牛，豬就西班牙黑毛，雞就走地黃岡，魚就挪威鱈魚，全部靚嘢，最平八十六一個，加套餐（薯角加汽水）就加廿蚊，即磨埃塞俄比亞豆蘇奶咖啡再加十八蚊。多年麥當勞經驗，表哥整嘢食有晒程序，好快手，最快一分半鐘分餐就出到一個包，仲再好好吃，可惜除咗某一日唔知點解，同最後兩日做半價外，佢從來都無機會出盡全力。「九龍城成二百幾間食店，附近又無人返工，邊會有生意啊。」某個老屎忽事後諸葛亮（ChatGPT 九龍城一共有幾多間餐廳？）。嘆夠冷氣，少少凍，戴返口罩，孭返個斜孭袋，喺七仔買支烏龍茶，天橋底搵個附近無垃圾桶嘅地方坐地，繼續撳電話。（啊邊個又有新片出，開心）執咗間鋪，表哥頹咗幾個月，之後開始返星爸克，同開始食煙，有日Jessca同表哥話不如結婚，表哥話等佢有錢先，Jessca話願意同佢捱。兩個人無擺酒，無蜜月旅行，喺油麻地七千蚊租咗一個月嘅劏房，對正彌敦道。除咗幾個月入戲院睇一次「超級英雄」電影（但從未去過距離只有七十米嘅百老匯電影中心）兩個返工之外現實生活中喺間房之外嘅活動，就喺行商場，但only window shopping，一部iPhone6用足七年，佢哋要儲錢買樓（原來係講GTA5紐約mod單嘢）。IG 上面like完同學喺希臘衛城上面影嘅相，同學inbox問，「好耐冇見你同阿東去旅行嘅？」如是者，過咗三年定五年（條友話課咗百幾，終於抽到！yeah。呢個NiKKe射擊嗰時成個pat pat露晒出嚟。），有一日，佢哋睇完Iron Man3定奇異博士，吃完銀咖哩，喺尖沙咀某條巷仔見到啲人打晒蛇餅，全部都係同佢哋差唔多年紀嘅後生仔，原嚟喺刨冰，兩個人對眼望一眼，口寡寡，出血一次。等咗差不多一個鐘，終於輪到佢哋，個位好迫，但個刨冰好吃，超好吃，表哥話第一啖擺落口嗰吓，直頭靈魂出竅咁。就喺呢啲太過刺激嘅時刻，令人誤以為自己預見未來，第日夜晚，表哥同老婆講，佢要開日式刨冰。佢老婆成個人從床上面彈起身，表哥話要拎啲買樓嘅錢去開舖，佢想趁30歲前博多一鋪，佢話佢呢啲讀書唔成嘅人，如果唔博，成世就係咁，「咁個仔點算？」。Jessica個肚入面嗰時啱啱有咗，意外嚟。表哥話佢掙扎咗成個禮拜，佢帶Jessica上咗深圳，辭咗星爸克分店經理，再問銀行借咗一球，準備咗半年（裝修都成兩個月），喺旺角開咗一間主打刨冰嘅甜品店。頭一個月生意都麻麻，但之後表哥課金洗咗幾萬請啲網紅拍片，佢嗰款#埃塞俄比亞咖啡紅豆冰一夜爆紅（呢次我用「劫（Zed）」打中路），人人爭住嚟打卡，IG上面嘅相關Post超過一萬個。表哥俾我時薪一百蚊，喺星期五晚同星期六幫手砌冰，佢只負責落單同催我哋，佢老婆負責收錢。我嗰時第一次feel到咩叫「做到隻積咁個樣。」（ChatGPT 半斤八両係幾幾年嘅歌？）。開咗不夠三個月，表哥就決定喺銅鑼灣開分店，跟住喺黃埔花園。為咗補償之前幾年，佢哋兩公婆開始揈手揈腳洗錢，買LV，帶勞力士、去威尼斯，一日po幾十條IG story，連影相都要趷高個頭。（連登又喺度討論啲AI女）我唔喺好頂得順，無幾耐就無做。過咗兩年，聽講因為業主加租同埋太多copy cat，最終都喺收檔（呢鋪打野先。）有次喺街度擠返表哥，佢著住件順豐，推住車仔。睇佢款好似想扮睇唔到我，但狹路無計，拎低右邊AirPod （本身聽緊pink floyd首 《Whis you were here》）。佢自己開口同我講離咗婚，我無咩好講，淨喺做個「明嘅」表情，明佢老婆（Sor 前妻），明佢。我問佢而家住邊，佢話同老豆老母住（阿嬷死咗之後，因為鄉下間屋點分，我老母同佢嗰邊無再聯絡。）佢問我有無拍拖，我話無，「唔驚，男人有錢就有女。」（咁啱見到個講A0嘅post）「其實我無所謂啦。」（ChatGPT 點樣分喺唔喺AI）「而家做緊咩啊？」「都喺同之前一樣做啲Admin嘢。」佢叫我一齊返順豐，「好好搵。夠勤力一個月可以有三萬。」「我夠用就得啦。」臨走前，佢見到仲戴住隻撈，我諗起一句電影台詞「撈都無隻，人哋唔喺睇你唔起，喺睇你唔到啊！」（呢個就喺香港）個人暖返，襯啲人收工前趕屋企，等紅綠燈，一架勁長嘅白色貨車喺我前面轉彎，喺唯一嘅窗口度，你可以見到一隻帶住眼罩趷緊頭嘅馬，好似話「喺喺喺，你講得啱」，今晚跑馬。行落地鐵（行慢啲，唔好又碌落樓梯），前面個人個香水味好香（呢鋪個Ahri隊友）差啲坐過籠，轉車，啲人好似俾喪屍追咁向前衝，或者，其實佢哋好似喪屍咁樣 向前衝。Feel到有個人望住我部手機，佢應該係好奇我手機前面個鏡頭上面點解貼咗塊膠布，整返好個口罩，企定喺門口。（天文台話短期內局部地區會有驟雨）行快兩步，揼到雨容易病。樓下新個後生看更無幫我撳門，去我嗰層嗰兩部lift壞咗要維修（老母話，前兩日佢差啲出唔到嚟）。樓梯有個男人喺度煲煙（個男人其實同我差唔多大，但唔知點解永遠都唔會諗起或者稱呼自己做男人）撻着部電腦，望兩眼YouTube，跟住玩《黑悟空》先。後嚟聽講表哥又搞生意，開「手搖」，但一開鋪就撞正疫情，捱咗年幾，最後都喺搞不掂。嗰年年中，我都被人炒咗，因為一啲事，好激動，整傷咗，吽咗幾個月，一日老竇「扌的」我去KFC見工，叫我做住先，等到市道好，再搵office工。「一個人一定要返工！」（ChatGPT點解一個人要返工？）KFC都喺啲手板眼見功夫，有時揸緊薯條嗰陣，諗起喺Facebook見到嗰啲機械人炒餸嘅片，會突然間有種慶幸嘅感覺浮上嚟。KFC有好多十幾歲讀緊書嘅part-time，同佢哋傾偈好開心，佢哋講咗好多，我喺網上都冇聽人講過嘅嘢（唔知點解佢哋就睇到，我嘅世界線收歛速度似乎加速中）其中有個間唔中先撞到男仔（睇樣都二十出頭）佢好得意，當KFC自己屋企咁，就算幾忙都好chill，好放鬆，佢成日笑，好似就算所有嘅平庸同無聊都已經一早設計好，我哋依然可以伸手拒絕，可以玩自己想玩嘅遊戲。有次，將啲雞擺落油鍋嗰陣，佢同我講佢覺得一個星期返工最多係三日，多過三日就太辛苦。人生咁短，用嚟返工咪嘥晒。唔可以多過一半。而家呢個世界太多樂趣啦，我哋應該好好享受。當時無咩感覺，但唔知過咗幾耐，某一日我學faker 用李星打緊「中路」，突然醒翻起，茅塞頓開。呢幾年我好似暈咗係一個時間漩渦入面，直到呢一刻，個鐘先行返。夜晚七點半，老母啱啱返到嚟，準備煮餸。（Group入面突然間多咗幾百條message，美國要公開外星人檔案）大家都好興奮，但有條友潑冷水話就算真係有外星人，都唔會改變啲咩，聽日大家都係照常返工「唔使做呀？」遲啲先覆，打埋鋪機先。其實前幾日我咁啱又喺街度撞到表哥，佢喺馬會出邊，嗰日都跑緊馬，佢企喺個垃圾桶隔離，我見到佢問個阿叔借火機點煙。（ChatGPT 人類幾時可以移民火星？）唔記得係咪真係有呢件咁嘅事，我喺某個新聞嘅post下面見到我表哥個Account留言「好彩當年落咗個仔」。我聞到老母煮緊可樂雞翼，（GTA6 終於要出trailer啦。老竇喺雪櫃入面攞咗罐啤酒出嚟，我耳仔入面聽緊Natalie Merchant嘅

《San Andreas Fault》

Oh, promised land （oh, promised land）

What a wicked ground （what a wicked ground）

Build a dream, watch it fall dow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