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藝follow me】潘國靈 x 白雙全:能成為旅友大概總帶著愛

文藝follow me | by  楊喜盈 | 2020-11-17


早前香港文學館舉辦了一個有關文學與藝術對話的展覽「離留之間」。「離留之間」一共有十二組作家和藝術家的作品,作家先書寫文章,然後藝術家回應,雙方交流創作,造就一場文學和藝術的對話。「虛詞」今次有幸邀請到其中一對參展的作家和藝術家,潘國靈和白雙全接受訪問,和大家分享他們的創作心得和藝文交流。


〈伴離之旅〉的源起:一場追逐和放逐的旅程


潘國靈和白雙全並非首次合作,他們曾在油街實現主辦的「圖書館療養院」藝術計劃一同創作,二人相見如故,毫不陌生。這次潘國靈書寫了一篇前往緬甸的遊記,名為〈伴離之旅〉,而白雙全就著潘國靈的寫作結構,為他設計了一場非常有實驗性的香港版「伴離之旅」。


伴離,既相伴又離開,是一個相當複雜的詞語。潘說是次展覽促成了這篇私密性遊記的誕生,他先受到展覽名稱「離留之間」啟發,認為「離留」是一種曖昧狀態,於是他便想起了緬甸之旅,想「梳理自己的傷口」。他續指「伴離」也是有關曖昧性,而〈伴離之旅〉就是在說:「你能離開一個地方,但不能離開一個人。」潘形容這次的旅程是很失驚無神、鬼迷心竅的,那個晚上他失眠了,於是在凌晨四時許便訂了翌日的機票前往緬甸仰光。原本潘和旅伴約好一起前往緬甸,但是現實不如理想發展,於是潘悄悄地進行這次單獨出走。兩人同在一個地方,但不是為了相見,似是作者為了實現那個約定。潘覺得自己十分任性——他在追逐一個半離棄自己的人,放逐了自己。



〈用文學家遊記的格式編一個本地旅行路線〉:回應〈伴〉的結構而生


白雙全在細讀潘的文章時,發現「伴離之旅」的「旅」字是紅色的,特別搶眼,於是他便懷疑這是作者的特別用意。當潘聽到的時候卻連忙澄清說:「這是個美麗的誤會⋯⋯其實是因為我打錯『伴離之旅』成『伴離之行』。通常我highlight那些錯字給編輯⋯⋯」白雙全聽後不免失落,但他接續說:「看這篇文章就看到潘潘好像是遊魂⋯⋯好像『矇盛盛』、好亂龍,但你看文章的結構時,又發現很有編排。」白形容潘的文章結構「好靚」,所以他想從結構切入,去了解潘如何寫作,以及精密的結構背後埋藏的意義。


由計算文章字數開始,白發現每四段就有一個小結和高峰,故他覺得這個文章的節奏本身就像一個旅程,有高低起伏。於是他開始思考如何將潘的文章結構套入香港的「伴離之旅」,將四個大段落分成四個旅程,每一個旅程都會依照該區的特徵去進行一些儀式,最終創作出〈用文學家遊記的格式編一個本地旅行路線〉。在旅程開始時,潘和白分別在手心寫上「伴離之旅」和「相見如初」,潘也不禁為此驚嘆:「我地好match喎!」


白指出儀式源自他發現〈伴〉裡經常出現的「一」和「我」字,他解釋自己依靠圖像閱讀,所以在閱讀潘的作品時,特別留意標點符號連成的細線和相同的字眼,而這個方式令他進入閱讀是比較抽離和有趣。後來,白在《伴》一文中,「一」字和「我」字出現的次數非常多,他發現潘的文章有140個「一」和150個「我」。白續指自己很容易就找到「一」,但「我」卻像隱沒在字裡行間,於是白要求在旅程中,二人需要跟據「我」和「一」的數目來決定做多少次儀式。凡是段落出現了「一」,就需要來拍照;凡是段落出現了「我」,就需要握成拳頭。白說:「這個儀式本身是跟著文章脈絡的緊湊的程度編排出來的。所以儀式和影相幫助我定下旅程的『調』。」而旅程的安排就是依據文章的內容決定,例如〈伴〉中潘遊覽了有東南亞味道的景點,白會安排他前往九龍城感受異國風情。


用特殊方法理解文本,轉化結構產生驚喜


潘國靈形容這次香港版的「伴離之旅」是一個相當獨特和具有實驗性的體驗。他提起白雙全在深夜時致電他,詢問翌日可否出發。潘一口答應,並以為白是想對應自己的文章(因為緬甸之行也是一時興起的舉動),言談間透露著興奮。豈料白無法翌日起行,推遲了行程,令潘大感失望並抱怨起來。白解釋:「因為我仲未計掂數⋯⋯」但當潘收到他精心設計的旅程時又覺得非常有趣,設計上有不少和文章呼應的地方。比如潘比白出發的時間早了1.5小時,而緬甸和香港的時差正好是1.5小時。在路線上,潘由自己的家出發,在附近游走一段路才可以「過海」,就如他在仰光之旅中,因為被當地拒收有摺痕的美金而無法「出城」,經過無數次的努力才有一名導遊願意收他的美金,並帶他坐車到其他地方觀光。


可是這種結構轉化而成的「伴離之旅」並沒有完全地盛載原來文章的情緒,甚至帶出了意外的轉化,潘將這些意外形容成「溢出」。潘提出緬甸之行是未知的,但香港之行是計劃好的。〈伴〉一文牽涉思念的人,故白會要求潘寫下一些人名,在潘經過侯王廟時,他以為他的思念是如一,但想起的人並不是〈伴〉裡的她,令他非常驚訝。他補充:「我在旺角時會想起她,因為旺角有我和她的足跡。你無法在一個沒有連繫的地方想起某個人。」這令他領悟到有一些東西可以放手,以往重要的人很自然地被置換了。


這種特殊理解文本的方式,帶給觀眾不少驚喜。潘對此說:「和白雙全的合作,你就知道他不會如實呈現文章⋯⋯當我知道他用文章結構轉化(成藝術),將〈伴離之旅〉轉化為香港的『伴離之旅』,我找到裡面的微妙關係!」


相反,白雙全對「伴離」的解讀是「某一方被另一邊牽引著」,強調著重疊性。他舉出在旅程中重疊的部分,例如他要求對方乘巴士時坐在固定的位置(最前排左一位置),而他坐在旁邊的位置。他們在空間上是相伴的,卻在時間上分離。當潘在新光戲院拍照的時候,白站在遠處觀察他,甚至兩人拍出來的照片都非常相似。雖然旅程少不免有「溢出」的情況出現,但是兩人在各自的時空、各自的領域同步。這種「溢出」的驚喜和微妙的關係,正好印證了藝術和文學的對話能產生無限的可能性。


文學和藝術的呈現不同,我們可以看到白雙全以抽離的方式去解構文本,也可以欣賞潘國靈具有靈光的書寫,兩者在「離留之間」形成了精彩的火花。這個作品的成功在於兩者之間的配合,「離留之間」的展覽還有其他精彩作品,若然讀者想留意更多作家和藝術家的互動,就一定要去看看展覽!


展覽日期:10 月 30 日 至 12 月 6 日

地點:香港藝術中心包氏畫廊 4、5 樓 (灣仔港灣道 2 號)

開放時間:早上 10 時至晚上 8 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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