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斯密語》:語言人類學與火星語練習

影評 | by  江祈穎 | 2021-05-14

我們是如何學習語言的?可以肯定是,語法是後來的事,所以由語法學習第二語言多數失敗,學習是由語音開始的,由出生後的咕咕叫,半歲開始由babamama開始牙牙學語,學習成人的發聲及動作,再開始指稱生長環境中的事與物。


改編自真人真事的《波斯密語》中,有著大部份二戰猶太集中營都具有的元素:在戰爭中倖存苟活,在營中受難經歷身邊友人死亡,急中生智免於受難,並在最終大屠殺中避過一劫,成為慘劇的口述者。故事集中在急中生智一面,猶太主角詐稱自己是波斯人而倖免於難,恰巧伙食軍官極欲學習波斯語,為求生存主角就擔任了私人波斯語教師,但僅在車上學過一個波斯單語的主角,如何教授一種他也不懂的語言?用其他語言代替,但萬一軍官懂得呢?最安全的方法只有一個,就是自創!劇情好看之處,不是主角如何受苦逃難,而是尋找造字砌詞的方法。驚人地,一個又一個單字與發音,與軍官牙牙學語,同創作一個語言。


但語言各各不同,人類有7000種語言的生成,正因有不同文化地理環境,當中雖然結構與語法大不相同,但都必然與社會民俗相輔相成而具文化生命力,否則只會徒具形式空殼,因此世界語難以流行,電腦與數學語言亦難以日常溝通。如果語言必然存在文化背景,那身在集中營,對波斯文化一竅不同的主角,如何能創造語言?最初只能憑空老作,但想像力有限,很快出現重複詞語的問題,最終他找到一個驚人的方法:用集中營猶太人的名單來造字,慢慢不單造了2840個單字,更開始組合成為具獨特語法的語言!


語言人類學家鮑亞士(Franz Boas)本來想研究印地安語中的實踐知識,卻發現語言中收藏了當地已逝的禮節習俗,即我們不單可以在語言中理解到其傳統文化,更能從中發掘出更原始的民族生活形態,及隱藏著的原始思維。故事來到最後,主角被軍官救了出去,在兩人分離後,這套偽波斯語對軍官來說是垃圾語言,因他不再能以這種世上只有兩人明白的語言溝通,而語言當中亦沒有任何意義。但維根斯坦不會同意語言沒有意義,否則私人語言就存在,他認為語言必然是公共的,即使無法完全溝通或理解,但語言必然有公共的用法與對象,對主角來說,這套不能溝通的語言還是極具意義,因為當中具有在集中營的生存思維,以及2840個單字,每個所代表已逝去的猶太生命,這個偽波斯語,包括了一個時代的創傷史,到頭來就是尤關生死的語言。


電影還可以討論二戰殘酷與平庸的惡等等問題,但更有趣的是言語的溝通能力。戲劇遊戲有個叫火星話練習(Jupish),就是即興地用一種不存在的語言溝通,最初不容易,很多人會不自覺用法日韓菲的口音去扮演這語言,被糾正後開始重複單字,聰明一點的演員會以一定語素來創造迷你語法,但還是難以溝通。其實遊戲並非考驗語言能力,而是要演員相信文句背後的意義,就如與沒有共同語言的外國人溝通,只要心裡強烈有要表達的意思,哪怕只是單字甚至不發聲,意義還是能神奇地轉達溝通,這才能在演出時更能表達出其意義,在演員的對話時更大火花。電影中主角對語言相信得接近死亡時,也用偽波斯語叫媽媽,我想回家,當他與軍官溝通時,除了語言系統已成型,更多是兩人已建立起一種默契,這種默契正正是由語言建構而成,只可惜亂世中,他們注定成為老死不相往來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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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祈穎

文藝博士生、詩刊助理、網台主持。劇評多見於《號外》及IAT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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