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每雙生:文學視藝的再世紅梅」藝評——一枝紅梅兩世情

藝評 | by  余文翰 | 2020-06-13

各個類型的藝術可以跨界,不同時期的傳統與經典可以穿越,而藝術之間、文本之間的合作或互涉並不單是調取資源,最關鍵在於它們彼此建立起來的友誼,後者使得傳統更好地幫助我們活在當下,同時又可借一種語言探索另一語言的陌生世界。文學藝術的跨界闡釋並不少見,在香港尤以也斯作品為代表,各不相同的藝術家用時裝設計、烹飪、爵士樂和舞蹈等形式加以詮釋。可以說,即使白紙黑字落定,不斷有新人將過往作品推向故紙堆,可藝術生命仍有機會死灰復燃。恰如《再世紅梅記》中李慧娘,被屈打成鬼,竟附體他人,最後得以與愛人廝守終身。由鄧小樺、石俊言策劃的文學視藝合作展「木每雙生」不久前落幕,這場展覽則是邀請六位本地詩人分別為《再世紅梅記》的六折戲量身訂製,用詩的形式來詮釋、再造這部膾炙人口的粵劇。其中最值得關注與分析的莫過於詩人們如何處理戲劇、如何由既定的劇情生髮出嶄新的詩意?他們與唐滌生、與《再世紅梅記》究竟在哪些方面存在共同話題,其友誼是否在文本中顯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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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世紅梅記》的第一折戲〈觀柳還琴〉就教人動容:昔時紅粉再邂逅,相思切切,裴禹怎能不急於求見?慧娘卻再三婉拒,她打了一個比方「明月在天,青蓮在地,既知明月高不可攀,何必潛落江心而思抱月」,有緣無份只得苦嘆,此其一。其二,冰清玉潔之青蓮竟不過是姬妾運命,如賈似道所說「養妾以娛情,朝可以轉贈於人,晚可以收回豢養,娛我娛人,一唯我決」;慧娘有意觸怒丞相,盛讚她的「美哉少年」而甘願香消玉損,既是出於看破了身世浮沉,「與其死於甌破失歡之時,倒不如殤於白璧尚完之日」,也是因為一往情深,不讓她的生活和尊嚴假手於人,敢於自我肯定,「士無飽學不存,女無真情難活」真是妙絕。

西西的〈哀歌〉顯然抓住了女子命運這條線索,早在〈像我這樣的一個女子〉就曾發出「我所以能陷入目前的不可自拔的處境,完全是由於命運對我做了殘酷的擺佈」這般感嘆,〈觀柳還琴〉背後的悲劇性主題和反抗精神於她而言是再熟悉不過了。那麼,為何西西仍頗費周章,在詩中堆疊《梁祝》、《紅樓夢》和《再世紅梅記》的唱段及流行歌詞,除作者打小對這些曲詞如數家珍外,詩、劇、曲的混融是否別有匠心?

劇辭的拼貼、堆疊本身既是女子命運的串連也是思考的串連。祝英台有意退婚卻奈何不得父親以及有權有勢的馬家,寶玉被騙與寶釵成婚之時即黛玉氣絕而亡之日,封建家庭的女子某種程度上同病相憐。值得注意的是,〈樓台會〉、〈問紫娟〉、〈寶玉哭靈〉等本身都是經典選段,一片赤誠的剖白以及真情的流露渲染倍加觸動讀者、聽眾的內心,然而西西選取的多為女子所戀對象的唱段,確認二人心有靈犀之餘,還憑著男子形象的無奈和軟弱勸戒我們勿把自己的命運輕易託付、苦等他人的挽救成全。詩人進一步指出,過去的女子總處在「你不是你自己」的境況下,是女傭、妻妾、母親,「她」的愛使她陷落於附屬地位。一如19世紀女性主義思想家約翰·米爾所論,女性接受的教育和成長環境使得這一附屬地位早已嵌入在她們人生的責任和追求當中,米爾認為所有的時代規範和道德感情都在論述「女人的天性、職責就是為別人而活」。看到這點,對於「寧為情死、不為妾生」的慧娘我們必然抱有超越了憐惜和讚美的複雜感情,於是西西在詩中就提出了我們面向傳統女子以及才子佳人故事所應重視的根本問題——「送你一段刻骨銘心的情愛/就解決了你所有的苦難?」「這個新君救你/何曾救得了糟糕的時代/你何曾是真你/你啊可得救你自己」。從當代的現實生活出發,慧娘所持價值標準不是全無問題,女無真情難活可女唯真情豈可?女性和男性一樣,先要有自我保全、發展的能力才有機會實現自己的價值,西西寫道「努力讀書,學一技之長/養活自己才說」。

當然,從另一方面看,除了引文本身的韻律,不同劇本唱段與作者的評抒相互穿插,便如同戲曲一般採用唱、念相兼的藝術形式;且幾個唱段的拼貼有所考究,既建構起復沓的情韻,也使矛盾強度逐步上升,可說是以詩自己的形式重構情采,即便脫離了劇本仍再度打動我們。

說起情采,飲江〈折梅巧遇〉更是苦心經營。他以詩的方式模擬了裴禹和盧昭容的對話,但對劇情略施改編,如裴之消沉除了心有所戀還出於不得志而心無所寄,又如盧之情深似非初見,而是慧娘還魂。原劇第二折描繪了裴盧邂逅而互生情愫,尤其是少女昭容憐惜才子,多有挽留:「失去殘橋柳底鶯,何不轉愛籬門花外燕⋯⋯何愁斷了弦,退歸武陵源」。飲江筆下則不僅保留了深情厚意,還把這種初見的情愫重構為生死相依的情緣,並在緣生緣滅之間寫出了耐人尋味的複雜性。

其一是語言的複雜性。熟悉他的讀者一看便知是飲江手筆,不單善於調用各類語彙,且每一字詞看似簡單實則飽含深意。在這首詩裡,「我們正從是極其光榮偉大的事業」、「流亡的人渾若逃亡的人」、「被剝奪權利終身」等當代社會政治語彙,意不在遊戲或尋求陌生化,而是用以呈現人與外部環境的衝突以及身不由己的情狀,劇中弄臣當道製造一系列悲劇,而相應衝突、情狀至今並未終結。劇本用詞如「嘆息介」、「應答介」、「慢的的」等打破文體界限,這種越界源自謀篇佈局的整體考量,事實上這首詩可視為重寫了劇中裴、盧二人的對話。而間中出現一些日常生活口語(如「得架」)、古典詩詞化用(如「琵琶弦上說相思」)無不為了表現情感的真摯、優美、深切。「若不是當日/小姐微笑相邀/如何 我會躍進噴泉 得架/是你回眸的一瞥⋯⋯」,「得架」就再次加強了反問句的語氣,並從這般口吻側面反映少年的熱誠。

其二是情感的複雜性。男女之間互相傾慕原無二話,於是詩人由這折戲的情節線索出發,即先是失戀而邂逅新人,後情投意合卻遇賈似道下聘,乃至整部戲慧娘的「死而復生」,將表現男女之情轉移到緣生緣滅之循環。緣生之時,記憶由樹上掉落尚有婉轉歌聲承接,「而我步入浮雕/原來/你已在那裡」;緣滅之時,「你的名字/還在我唇間/而我旋即/被人潮淹沒⋯⋯舉目 伊人 不見/亂離人 人對奈何天」。詩人借昭容之口傳遞他想說的話:「謝謝你/你來我園中/折取我/和我的花枝//更仲/還我/一種生/一種死」。慧娘曾說,「女無真情難活」,兩情相悅便好比新生;可為了成全愛情卻不得不犧牲生命,成全對方須得犧牲了自己,是以愛既是一種生難道不也是一種死?

其三是思想的複雜性。昭容勸導裴禹曾道「何愁斷了弦,退歸武陵源」,其中「武陵源」是中國文學史上有名的意象,指代世外桃源、無世俗紛擾之地。戴淑茵《驚艷紅梅》一書指出,粵劇《再世紅梅記》各個版本都是以大團圓為結局,有情人終成眷屬,善有善報惡有惡報。於此飲江不是沒有懷疑,他在詩末代入了自己的詩作〈戲水望川〉,借以說明才子佳人雖有幸相逢同一河流,但其命運只是繫於不繫之舟罷了。他用命運的漂泊無定、情感的「纏綿永劫」來替換昭容的「武陵源」,用現實來觀看理想,用外部世界的強悍來反襯情比金堅,也把我們帶離古典、情愛,引入當下、社會的審思。


唐滌生:粵劇傳奇才子,竟是形象百變的時裝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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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到「木每雙生」展廳,當即的視覺感受使人聯想到招魂儀式,而那些劇本對白、詩歌作品就印在「招魂幡」上。策展前言也稱,藝術的再詮釋、再創造將使其生命迤邐綿延下去。不同藝術家們就此各顯身手,又可見洛楓〈頹城裝瘋〉、陳滅〈青鳥脱宑〉有如對聯一般相鄰並置,走進細讀,更發現兩首詩有異曲同工之妙。他們比飲江更進一步,跳脫劇本之外,自闢情境,完全針對「我城」來寫作。

原劇第三折〈倩女裝瘋〉乃是裴禹獻計,教昭容於賈府裝瘋賣傻,一番周折之後賈似道才將其逐出府門,昭容虎口脫險、幸得保全。洛楓〈頹城裝瘋〉明顯將主角替換過來,裝瘋的不再是盧昭容,而是頹城或今時今日之香港,那麼香港為何要裝瘋?如何裝瘋?詩人列舉了幾項扮瘋行徑:「指花為葉」、「說人舊了便要替換」、「城市的槍聲太響/催淚彈到處散播謠言」及「愛情的等價交換」,然而混淆是非、對人和情感的定量與測算、武力的管制,或常在新聞中見到,或源自我們正在經歷的事實,這些顛倒行徑如詩人所指莫不是為了掩飾自己的頹敗——越是失去價值越要學「殭屍拜月」、越是「辨不清」越強調「標準」、越多不識時務者越要求「替換」⋯⋯詩人有意正話反說:不是你瘋了、是我瘋了,是我「錯認陰世是陽間」,以自身「招供」的方式嚴厲地提出了我城的罪狀。李香蘭受洛楓此作啟發,創作了一組漫畫名為「港人裝瘋記」,延續了上述話題。畫中人每日行屍走肉,卻熱衷工作,夜晚十一點仍在公司忙碌,打了八十年工臨了才開始尋找自己的興趣。這些「裝瘋」的藝術都試圖揭示眼下看似荒謬的人事正在一點點地成為現實。

第四折〈脫宑救裴〉是全劇的小高潮,慧娘魂魄重現,與裴禹相認,並幫助他擺脫賈瑩中的刺殺。陳滅〈青鳥脱宑〉把試圖掙脫險境的主角替換為我城,進而提出問題:逃出之後又如何?大難不死卻不見後福。詩人選用青鳥意象,一來以此彰顯自由自主的主題,二來以鳥的自由反諷城的虛弱。城的「虛弱」不在於外表——「呼嘯一聲滿座列車劃過/照見紛紛弦樂璀璨」,甚至不在於歌手不被允許透露的「淚痕」、「汗滴滿途」的勞者被忽視和怠慢以及鮮有人至的「廢園荒木」,這種「虛弱」屬於內在精神的創傷——「不知何以重拾孤零自主/際此網羅處處的世代!」一個城與一個人無異,沒有安身立命的精神主張,便沒有方向、失去鋒芒,枯守正慢慢褪去的風光——「虛弱呢喃僅餘一點自主/怕遇強光散凝碧」。

裝瘋看似保全、實圖掩飾,脱宑沒有離險反而深陷迷惘,兩首詩皆由情節的反轉帶來發現。讀這兩首詩,我們已經從唐滌生的文本走到了今天身處的時代和居中生活的城市,文學的想像終將「他者」轉換為「自我」反省、發展的滋養,在表達現今知識分子的思考方面,古典題材毫不遜色於科幻與日常。不過説回《再世紅梅記》,確有許多現代詩的二次創作難以再造、不得不犧牲之處,比如演員的「做手」和「身段」、曲與詞相得益彰及其節奏、韻律,只得由詩的想像力、對當下的關懷與思考加以補償。


來回地獄又折返人間——「木每雙生︰文學視藝的再世紅梅」展覽





〈登壇鬼辯〉是全劇高潮,慧娘救出裴禹後,特意返回救其姐妹絳仙,與賈似道對質論理,不為申冤,反將他戲弄,自是大快人心的一折戲。且看慧娘最有代表性的兩句:「(慧娘極滋油地口古)唉吔相爺,(嘻嘻笑地起身)須知我所嫁者乃是蒼蒼白髮,我所偷者乃是翩翩少年,少年方興未艾,倚靠方長,白髮行將就木,依憑日短,啐,我又點會兩杯茶唔飲,飲一杯茶。」「憎厭奸官似狼露尾獠牙。論理應愛他瀟灑。你恃官威伸手折嫩芽。自稱愛花,自高身價。荼毒生靈正該打。」這一折以雅麗言辭寫盡男女歡娛,又厲聲譴責賈似道罪惡,同類鬼魂還陽的情節想必讀者定不陌生。《牡丹亭》寫的正是杜麗娘以鬼魂之身與書生柳夢梅相戀,而後起死回生、終成眷屬。《哈姆雷特》中鬼魂現身說法,道出哈姆雷特的父親被謀殺的真相,促使他為父報仇。同類文本都是借鬼魂來彌補人力所不逮、現實之缺憾,伸張正義、表達美好訴求。讀過廖偉棠的「錄鬼簿」、〈男燒衣〉、〈女燒衣〉等,自然覺得這一折由他來寫再合適不過。

廖偉棠〈鬼辯〉一面讚頌愛情,另一面則發出與飲江所謂「纏綿永劫」相近的慨嘆。裴禹與慧娘人鬼重聚,唐滌生為後者安排了極盡典雅秀麗的語言,如「同羨鴛鴦交頸之無聲,共醉蝴蝶雙飛之有致」,於此美好愛情,廖詩以「荼靡」、「蓮池一夢」相應和,頗有玄機。「荼靡」系一詞兩義,既指向燦爛奪目之極,又代表終結、死亡,生之絢麗與死之無情共寄於一詞一命,兩義相互拉扯、彼此轉換,慧娘的美貌與命運不亦如是?「脱不盡的絳衣才是地獄」、「脱不盡的紅袍/剪不完的青絲」,不會消逝的是紅塵,源源不斷的是患難,「大雪中的渡口有幾個」——可以說,這一系列針對《再世紅梅記》的詩歌寫作都憑著各自的敏銳與遠見卓識提出了切中要害的問題——你的愛那樣忠誠、熾熱,卻不足以融化時代的積雪。古代的烈女雖不乏誠心誠意者,但亦不可否認持守僵化的節操,慧娘之烈卻不畏強權不畏社會規範標準,她的愛與犧牲都是出自生命本能的抗爭,此烈非彼烈,前者信守規約,後者打破規約。〈鬼辯〉寫得最好之處便是表現慧娘之烈,寫出比真性情更重要的「骨力」——「我的厲是晌午喝火/我的恨是玉梨魂魄」。我相信,這也是唐滌生所注重,葉紹德編撰《唐滌生戲曲欣賞》就指出,「唐滌生處理這段戲,不像京劇的李慧娘大腦半閒堂,也不像周朝俊原著,及劍嘯閣新改的〈鬼辯〉那樣簡單」;整個劇情突出的就是慧娘與其他姐妹相反的個性、「骨力」。

一如前述,這部劇以大團圓結局。〈蕉窗魂合〉僅管平淡亦不乏怪誕奇幻色彩,慧娘附體昭容病重初亡之身,死而復生,按照約定哭三聲、笑三聲,與裴禹再相認,奸臣賈似道最終伏法。關天林〈場外三聯幅〉一詩則別開生面,劇本取材,復以旁觀的視角、詩的佈景與演繹再造一折戲,將我們的體悟提升到審美與精神的更高層次。第一首〈場外〉說的是背景,即江相國以昭容為餌埋伏賈似道,卻逢昭容病危。「有一雙眼睛永遠在外面/在幽深裡打轉/有一雙眼睛永遠在裡面/在月色下焦灼」,從外面看,昭容只是用來抓捕奸臣的誘餌,助慧娘起死回生的肉身;從內看,生得紅梅般美貌可花季苦短,父恩未報,情人不能廝守。詩人極洗練的語言瞬時把人物關係理清,又呈現出個我與未知命運的膠著,且他進一步抓住魚餌之譬演繹了一番:「魚游過/眾人清亮亮的眼/舔了一口生機(落了/一場急雨)//沒關係/空鉤一般沉睡/讓黑水漫上去⋯⋯其他全是打結的臉/在這上鉤之夜」。許多人觀這一折戲無疑會把重點放在慧娘附體、賈似道伏法,但詩人一開始就聚焦昭容,講述一次生的熄滅、死的重燃,魚上鉤了,可空鉤將繼續沉睡。

在處理劇情的方式上,關天林實際將畫面盡數轉換為情感的畫面,把人物消化為浮想聯翩的語言。第二首〈未奏〉寫道:「宇宙是越縮越小的閣樓/沒有一顆水啷啷的星不耽驚/不記著/精緻」,既保留劇中裴禹守護傘下幽魂的細緻,又反向著手,寫出了「渺小」的女性及其頑強的能量。第三首〈打照面〉寫道:「只有砍殺蝴蝶的刀/能印證躍場的灰/痴頑能印證痴頑/險能印證臉//險些印證了永遠」。關天林的詩擅長在造句上形成黏連的效果與復沓的韻致,而這句詩猶如一口長嘆總括了全劇,語氣看似確證肯定,實則傳達永遠恆遠、難以實現。此外,生、死是一體兩面,此詩借助靈魂附身的情節轉而表現向死而生的生命力,「挽住生機/像挽住他的全部山河//俯首是枯河與深海/側身撞入落地窗」,著實教人看到,詩歌語言在原有情節以外別有格局與胸懷。


正如昭如不能復生,慧娘借其肉身卻可再續前緣,用詩歌對戲劇進行二次創作並不是一種複製或模仿,它有自身的藝術要求與創作使命。西西從古典女性形象與命運延伸出對現代女性的思考,於才子佳人故事的陳見外獨闢新思維;飲江的作品則充分體現二次創作的活力與創造力,從語言、情感乃至思維都具有複雜性;洛楓、陳滅不約而同將粵劇的再造引申爲對「我城」香港的凝視與反省,展開朝向當下的社會批判;廖偉棠、關天林的創作在語言表現方面尤具說服力,他們都是合格的讀者,對戲劇作品本身有敏銳的發現,同時又是優秀的作者,在筆下造就了新曲而非原曲的和聲。也斯在紀錄片《東西》講過一句話,每個朋友都有他性格中一面,把他們組合起來,就是也斯的性格了。《再世紅梅記》面世已有一甲子,如若不幸錯過公演,亦不妨找出這六首詩,沒有舞台和伴奏,也值得我們細細品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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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文翰

青年寫作者,博士候選人,曾獲城市文學創作獎、中文文學創作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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