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加拿大資深文青電郵閒聊,無意間提起若干年前曾經貪好玩用「漂白雪仙」作一次過藝名,以為講完笑完就算,誰不知一轉頭他趁着與搭枱小青年歎一盅兩件之便,竟然口若懸河廣為宣傳。他們不但誤將「藝名」當「筆名」,還忽略了安全套的前設,罔顧用完即棄聲明,八卦八得這樣不盡不實,有失斯文之餘簡直添煩添亂,幸好我老來脾氣變得溫馴似綿羊,否則必定高聲疾呼:「咄,這兩個八公真是的,又要學是非,又不搞清楚資料!」
非常慚愧,筆名此一項目我實在乏善足陳,自從十四歲以童工身份加入文字血汗工廠,日做夜做超過半世紀,更名換姓次數兩隻手的手指卻應該數不完。早年在南洋,因為既喜歡看電影又熱衷買書買唱片,零用錢需求逼切,只好使出渾身解數向可憐的《學生周報》編輯展開車輪戰。寶貴版面屢遭同一寫手霸佔太說不過去,俗語有云窮則變變則通,除了本名,一時叫「寧西沱」,一時叫「阿書」,倒也快快樂樂寫到中學畢業。
到美國後一度淪落三藩市唐人街,走投無路唯有認命爬格子,身為雙語周報中文編輯,並沒有排擠麾下作者企圖,可是白先勇陳若曦級數的大哥大姐請不起,四顧無人,DIY成了方便途徑。只記得一個「冼玲瓏」,卻不記得東施是否效顰殷寶灧 ——張愛玲影射傅雷課外活動的《送花樓會》沒有收進《傳奇》,幾時重新出土上網不會查不到,決定不查一方面懶,一方面享受臉上貼金,哈哈哈。
剛泊香港碼頭那幾年什麼都不介意寫,一個名字無論如何不夠用,「顧左右」主打「而言他」的同志題材,日本妹「玉賢右子」廣東話諧音「欲言又止」其實是煙幕,張開嘴巴百無禁忌。如今紅線處處,這兩個筆名與時代有種悲情的合拍,可惜地盤都沒有了,應了西諺「打扮停當但沒有地方可去」。
最新筆名「小林某」用了一次,藏在哪裏暫不揭曉,來歷倒不妨說說。約莫十五年前開始慣性飛往成田羽田,有一次在上野公園某美術館食堂排隊輪位,必須寫下姓氏等待呼喚,不諳日語的蠢材被難倒了,靈機忽然一觸,名導小林正樹的「小林」發音Kobayashi印象深刻,叫名一定不會走雞,於是膽粗粗認賊作父。面對選擇隱姓埋名時刻,馬上故技重施,「某」是M的戲譯,我自己很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