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克專欄：拍子簿】美人看《吉賽兒》

法國電視台播放芬蘭芭蕾舞團《吉賽兒》，新編版本，第一幕背景改成二十世紀五十年代意大利，道具包括會行會走的Vespa小綿羊，傳統舞步幾乎蕩然無存，末了神經失常的女主角竟被妒男開槍打死，「我究竟看見什麼」問號揮之不散。幸好第二幕全盤放棄整古作怪，大致依照老前輩編排鋪陳，不過男主角出場沒有披斗篷，最後舞台剩下他獨自追悔的空遺恨定鏡也狠狠刪掉，玻璃心舞迷意難平不在話下。

巧得很，翌日下午播出奧馬沙里夫嘉芙蓮丹露合演的《夢斷情天》（Mayerling，1968），奧地利王儲歌劇院重逢之前有一面之緣的美女，台上舞碼正是《吉賽兒》。啊哈，劇情配合得太天衣無縫，反而有點滑稽——台下小女子和踮起足尖的舞孃一樣，不察覺登徒浪子真實身份，就算傻和天真程度有別，終歸不離《風月俏佳人》模式。唉，可惜導演敲警鐘的一番苦心付諸東流，那個丹露小姐心猿意馬，根本沒有集中精神觀舞，道德教訓左耳進右耳出，王儲不費吃奶的力就把她收拾得貼貼服服。

此類王孫貴胄微服出遊巧遇村姑童話，我輩資深影迷最耳熟能詳的不會不是邵氏公司1959出品《江山美人》，折子戲《扮皇帝》《戲鳳》當年唱到街知巷聞，豐收的李翰祥尚且意猶未盡，十幾年後《北地胭脂》再安排美艷不可方物的何莉莉重彈舊調。眼尖觀眾應該認出《夢斷情天》裏穿針引線的淫媒由Geneviève Page飾演，也就是《白日美女》（Belle de Jour，又譯《青樓紅杏》）的鴇母，兩次被操縱的都是嘉芙蓮丹露，命中注定慾網難逃。我目睹她在戲中眼光光看《吉賽兒》，則有意外刺激：上世紀末蕭菲紀蓮替芬蘭芭蕾舞團編過這齣經典，1999年巴黎撒德里劇院首演，我坐樓座第三排，臨開場有陣香風掠過，穿白狐的女人匆匆在首排就位，正是法國影壇第一大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