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的一生要經歷無數的選擇,但人到來這個世界並沒有選擇,命運就是在選擇與被選擇之間,決定出生命的意義。
想起媽媽跟我講她小時候在鄉下的河涌潛水,在渾濁的水底裡捉摸河蚌,內藏大顆珍珠,用作彈珠玩耍,不知價值,只有單純的快樂。後來外婆從鄉下到香港工作,從兒女中挑選了排行第三的媽媽帶到香港,那時是五十年代的香港,她只有十五歲,寄居於工作的家庭,因讀不懂報紙被同伴取笑,十七歲報讀夜校,與八、九歲的孩童一起上課,從小學讀至初中,後來老闆不容許晚間外出因而絕學。我理解媽媽是一個聰敏和善良的女性,在讀書方面沒得到機會,但無阻她勤奮和刻苦的性格,有能力解決生活上的種種困難,顯現出一種生活上的智慧。我了解上一代人總以照顧家人為先,將自己的選擇放置最後,作為兒子的我不知道那時候她對生活有甚麼憧憬,對生命有甚麼理想?媽媽看來平凡的一生,但從一個兒子、親人的角度,或從每個所愛的人的身上,能從平凡中看到甚麼才是最寶貴的意義。
我讀張浩強的《意象藍圖》感受到生命中的悲歡離合,我感覺他最寶貴的經驗來自於苦難,如同尼采從酒神精神的醉境中得到釋放,讓人在得不到滿足的現實中,繼續痛苦地擁抱著幻想的幸福;從夢境中的太陽精神得到理想的藍圖,建構出超越現實的意象藍圖,或許當知道缺少了甚麼,才能明白真實生活裡最寶貴的意義。
《意象藍圖》裡所說的「巴別塔」代表城市,「草原」代表自然,我們在城市長大的一代人恰巧與我媽媽的那代人相反,前者從「巴別塔」的社會系統中培育,後者從「草原」中成長,早期的成長影響著一生的走向,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本質。現代化就像從「草原」走向「巴別塔」,從個體走向集體,有些人仍能保存自然的本質;相對於「巴別塔」式的集體培訓,我們的本質來自於系統,被動的生活方式缺少了成長的意志,當我們感覺憂傷、失望、忿怒時,但不知道缺少了甚麼?就像現時的「躺平」生活態度,是對「巴別塔」的消極反抗,但反抗的目的為了甚麼?或只能說出表層的象徵物,對於深層循環式的系統,大部份人並不理解。
張浩強帶著深刻的感受,以文字、詩及圖像尋找自身與世界的關係,只有細聽他的故事,從「巴別塔」走向「草原」,從「草原」走向「高山」,以詩性的表現,達致理解人生的意義,超越個人的經歷。《意象藍圖》嘗試解構深層循環式的系統,提倡回歸自然的說法。冀望我們這代人如同我們的上一代,把自然的生活方式回歸到我們的下一代,將選擇權給回下一代人的手中,重新尋回生命中最寶貴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