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英傑詩三首（五）

〈回家（１）〉　

試着想像

今天是平常的周末，試着想像

電視可以如常播放

已經執拾得差不多了

妻子把沙發上燻黑的沙發布

翻開，沙發亮出原初的明淨

也一起坐下吧

窗已經可以打開

第一次得知

窗外應該的模樣：有樹，有河

有學校，校鐘應該可以定時響起

有噪鵑爭鳴

有光

從外射進來

憑藉亮光在烏黑的電視屏幕上能照見我們

正襟危坐，戴着

顏色鮮艷的安全帽

戴得有點歪斜。

２０２６年５月２日。屋苑火災５個月後允許返回婚後居所３小時執拾。

〈回家（２）〉

我掀開茶几面板，底下的空間

有我們放進去的莫奈畫作拼圖

那是其中一部份，只拼好外圍

內裏的睡蓮呢，仍在等待

發芽；濃煙沒有吞沒他們。

之前一直和你在沙發挨坐一起

努力想把各個有菱角的小方塊

與提供的樣本圖對比

拼成一片平整的湖；

我們終把茶几面板蓋回，茶几

就回復原狀，沒有人會發現到

這裏其實有一件未完成的習題

得知另一頭藝術館即將有展覽

會看見真跡；我們決定走進去

證實湖面有凹凸，暈染無盡頭

睡蓮是否正朝着我們浮過來。

２０２６年５月２日。屋苑火災５個月後允許返回婚後居所３小時執拾。

註1：莫內（１８４０年１１月１４日—１９２６年１２月５日），法國畫家，印象派代表人物及創始人之一。詩中提到的畫作是他代表作之一《睡蓮池》。

〈回家（３）〉

那時候很多人曾經頂着濃煙

下來，或下不來

這天我們允許上樓回家一會

執拾，牆壁龐大的生口

這次是替昏暗的走火梯補回一點血色

迴轉的時候同樣一路喘氣

膝蓋

不聽使喚

透過另一邊生口

看到隔鄰並排的另一條走火梯

有人走下去，身上多了家中滯留多月的煙灰

夠了，還是未夠？

還有更多有重量

或看似沒有重量的東西

還有要從家中分割出來的東西

抓好扶手吧，這是你當下有能耐抓好的

嘗試不去注意剩下的瓦礫

或四周蔓延過的黑洞，努力

不要陷進去

還要鼓勵妻子前進

想起小時候大廈停電

摸黑跑樓梯終於回到家

點起燭光，燭光

是這麼柔和。

２０２６年５月７日至５月１１日

記２０２６年５月２日。屋苑火災５個月後允許返回婚後居所３小時執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