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求識字反扼殺讀書樂趣？ 英出版社研究揭「閱讀悖論」對香港教育有何啟示？

英國出版龍頭「HarperCollins」於4月底發布了《閱讀悖論：我們對識字的關注如何侵蝕閱讀樂趣》（The Reading Paradox: How Our Focus on Literacy is Undermining Reading for Pleasure）報告，指出英國5至17歲每天為消遣而閱讀的比例不斷下降，研究指出，家長與學校為了提升孩子的讀寫能力而過度操心，反而無形中扼殺他們享受閱讀的樂趣，並稱此現象為「閱讀悖論」，意味著培養讀寫技能與享受閱讀樂趣兩者之間出現了直接衝突。

根據研究報告顯示，不少家長深知閱讀的好處，近4成的家長認為課外閱讀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重要，且約7成的家長希望13歲以下的孩子能花更多時間看書，但他們將閱讀視為增進孩童閱讀技能或擴充詞彙量為作用，而非把閱讀當作一種純粹的娛樂。

此外，報告亦顯示家庭與學校之間在推廣閱讀上存在明顯的認知落差，約28%的家長覺得學校有在強烈鼓勵學生「為樂趣而讀」，而曾被老師提醒過伴讀重要性的家長也僅佔三成左右。更有趣的是，有些家長抱持著一種宿命論，覺得孩子愛不愛看書是天生的；甚至有人誤以為一直講故事給孩子聽，只會讓他們變得懶惰，及後便學不懂獨立閱讀。在較年幼的孩童群體中，5至10歲兒童每日閱讀的比例連續三年停滯在32%，遠低於2012年的55%；3至7歲的幼兒中，更有高達六成沒有每天聽大人說故事的時光。但可惜的是，目前只有不到三成家長意識到，那些單純因為好玩而看書的孩子，心理狀態其實會比較快樂。

閱讀習慣的轉變也讓出版業大受打擊，報告提及現今的圖書消費市場出現了嚴重的傾斜，每年只買1到5本書的「輕度買家」佔了76%，而且這個族群還在不斷擴大。相反，每年買16本以上的「重度書迷」卻萎縮到只剩5%（約70萬人）。報告表示此閱讀文化並不健康，但也指出一條出路：如果能重新點燃孩子們的閱讀熱情，讓那龐大的輕度買家每年只要多買一本書，就能為市場憑空創造過千萬本的銷量，這對整個文化產業來說絕對是個翻天覆地的改變。

雖然整體閱讀趨勢嚴峻，但中學生群體反倒透出了一絲曙光。在2024至25年間，11至17歲的男女青少年每週閱讀的比例均有所上升。其中，被視為最難推廣閱讀文化的14至17歲男孩群體，他們「從不閱讀」的比例按年下降6%。報告認為背後的推手，很大機會會是因社交媒體的普及與推波助瀾。

越來越多青少年透過網絡接觸到書作及閱讀文化，14至17歲群體因BookTok發現書籍的比例從23%上升至27%；11至17歲群體透過YouTube尋找書籍的比例亦提升至三成。由於網絡社群開始推崇閱讀，令青少年不再認為讀書是不酷的事情，促使他們願意放下電子遊戲及觀看網絡影片，重新拿起書作閱讀。

要怎麼把孩子拉回書本的世界可謂一大難題，HarperCollins消費者洞察總監Alison David則建議家長及校方應把閱讀變成一種沒有壓力的活動。她特別強調，就算孩子已經識字、能自己看書了，大人還是應該繼續讀故事給他們聽，並指出每天聽大人說故事的孩子，日後主動自己看書的機率，是每週只聽一次的孩子的三倍。

David同時建議家長無需遵從過往睡前說故事的習慣，可以將說故事融入在日常生活中，例如在公園、巴士、咖啡廳甚至洗澡和吃午餐時為孩子講故事，將所見所聞與書作連結起來，例如在街上看到貓咪時順勢提議回家閱讀有關貓的繪本，勾起孩子對閱讀的興趣；在家裡也可以拿毯子搭個「秘密基地」，或者用誇張搞笑的聲音念對白。只要讓孩子覺得好玩、有期待感，他們自然會重拾閱讀的喜悅並養成習慣。

雖然此研究對象為英國兒童及青少年，但報告值得遠在香港的我們用作參考。香港的教育體制向來高度傾向考試導向，學生的閱讀往往跟學業成績、指定讀書報告或測驗範圍綁死在一起。這種功利主義掛帥的模式，硬生生把原本充滿想像力的閱讀體驗，變成了一項沉重差事，導致很多學生對閱讀感到抗拒。

報告裡提到的「閱讀悖論」，其實也是在問我們一條相當根本的問題：當我們拚命追求各種量化的閱讀成效、逼著孩子多認幾個字的時候，是不是也在不知不覺中，掐熄了他們對這個世界的好奇心？閱讀確實能提升學生的寫作、識字能力，但以應試為動機，逼使他們閱讀書作只會弄巧反拙。怎麼把閱讀從「應試工具」的牢籠裡救出來，讓它變回純粹的娛樂和心靈的滋養，從而成為識字及寫作的能力，都是如今社會值得深思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