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流浪漢入圖書館看書遭投訴 館方覆「讀書不是讓你自覺高人一等」戳破文化資本迷思

近日社交平台上，湧現多段有關流浪漢在杭州圖書館內安靜閱讀的影片，其在館內全神貫注地翻閱書籍，行為舉止並未對周遭環境造成滋擾，卻遭到當地居民議論與不滿。不過，館方受到投訴後回應：「我無法拒絕他們進來讀書⋯⋯讀書是高尚的，但不能是高貴的。讀書是為了讓你明辨是非，不是為讓你自覺高人一等。」

根據《華商報・大風新聞》報道，杭州圖書館工作人員7月19日受訪表示，事件其實發生於2008年，已退休館長褚樹青任內的舊聞。當年正值新館開幕，有市民投訴街友、拾荒者入館閱讀，認為對其他讀者構成不尊重，褚樹青便回應：「我無權拒絕他們入內讀書，但您有權利選擇離開。圖書館對所有讀者只有一個要求——洗手。或許這不是杭州最好的圖書館，但一定是最溫暖的。讀書是高尚的，但不能是高貴的。讀書是為了讓你明辨是非，不是為讓你自覺高人一等。」

工作人員表示，褚樹青經已退休，亦不知舊事為何突然在演算法的推動下重回大眾視線。他強調時隔十多年，圖書館「人人都可入內閱讀」的理念與規定始終如一，公共圖書館屬公共資源，不會因身分、職業或經濟狀況而設限，只要遵守館內規範，所有人都享有平等的閱讀權利。

事件之所以再度提起，正是因為褚館長那句「讀書不能是高貴的」當書籍變成門面，當學歷變成劃分階級的標籤，褚館長的回應正正戳破了現代人對閱讀的某種迷思，拉回到閱讀最基本的問題——人為甚麼要讀書？

現實中，不少人將閱讀視之為累積「文化資本」的手段，法國社會學家布迪厄（Pierre Bourdieu）曾指出，品味與文化修養往往被用作區分階級、建立社會優越感的工具。在這種心態下，讀了幾本經典、懂了一些深奧的理論，便很容易生出一種居高臨下的傲慢，覺得自己比不讀書的人更文明、更高尚。那些因為看見拾荒者進入圖書館而感到被冒犯的市民，或許書讀得不少，卻不自覺地將知識異化為一道排他的高牆，用以標榜自身的階級地位。

英國哲學家培根（Francis Bacon）直言：「閱讀不是為了反駁他人，亦非為了盲目盲從，而是為了思考與權衡。」（Read not to contradict and confute... but to weigh and consider.）這正正呼應了褚館長口中的「明辨是非」。讀書的意義，在於建構一套獨立的思辨體系，讓人在喧囂的世道與盲目的群眾中保持清醒。

圖書館裡安靜翻書的街友之所以會引發部分人的不適，並非因為他們真的擾亂了什麼，而是他們打破了某種隱形的社會秩序，「讀書」不該屬於社會底層人仕。褚樹青的回應把這個秩序拆開，直指進入知識的門檻不該由外表或身份來決定。明辨是非的權利，屬於每一個願意追求知識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