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百位法作家退出格拉塞出版社 聯署抗議阿歇特老闆以極右思想 侵犯編輯獨立及創作自由

法國老牌出版社格拉塞（Grasset）於4月中旬爆發作者集體出走潮，逾百位位知名作家宣布與這家百年老字號分道揚鑣，拒絕續簽新書合約，並發布公開信譴責出版社母公司阿歇特集團（Hachette Livre）老闆、保守派億萬富豪老闆樊尚·波洛萊（Vincent Bolloré），試圖將其極右翼政治意識形態強加於出版界，嚴重侵犯編輯獨立與創作自由。

事件始於格拉塞社長奧利維耶·諾拉（Olivier Nora）——一直被法國文學界視為抵禦保守派意識形態入侵的最後防線，突然於4月中旬離職，其職位隨即由波洛萊的親信Jean-Christophe Thiery接任。根據多家法國媒體報導，諾拉離職的導火線是他與波洛萊集團管理層在阿爾及利亞裔作家布阿萊姆·桑薩爾（Boualem Sansal）的新書出版時機上產生嚴重的意見分歧有關。

逾百位作家於4月16日發表公開信，批判撤換諾拉是「對編輯獨立性與創作自由不可接受的攻擊」。信中指出，格拉塞出版社長期以來是多元觀點和平共存的平台，如今卻捲入「文化與媒體領域強加威權主義的意識形態戰爭」。是次參與聯署的作家均為法國文學界眾多重量級人物，包括女性主義小說家維吉妮·德龐特（Virginie Despentes）、哲學家貝爾納-昂利·列維（Bernard-Henri Lévy）、《同意》（Consent）作者雲妮莎·斯普林格拉（Vanessa Springora）以及龔古爾文學獎得主洛朗·比內（Laurent Binet）等人。他們亦正籌備發起集體訴訟，試圖取回過往在格拉塞出版作品的版權。此外，逾百名阿歇特員工亦匿名發表公開信，呼籲政府介入，強調出版業應服務於讀者與作者，而非特定的政治議程。

面對排山倒海的批評，現年74歲的傳媒大亨波洛萊在旗下《星期日報》（JDD）撰文反擊，表示對格拉塞離職引致的軒然大波感到驚訝，並將抗議的作家形容為「自視甚高、相互包庇的小圈子」。他表示格拉塞將會繼續營運，直言「那些離去者將讓新作者得以出版、推廣、認可與欣賞」。

文中，波洛萊將諾拉的離職原因歸咎於經營不善，指控諾拉在格拉塞2025年營業額下滑27%的情況下，仍將其年薪從83萬歐元提高至100萬歐元。波洛萊強調自己並無以信奉的意識形態干預編輯及書作出版，並稱「將繼續出版所有希望被出版的作者」。

波洛萊作為傳媒大亨，於2023年完成對阿歇特集團的收購後，其傳媒版圖已橫跨 CNews 電視台、Europe 1 電台、《Elle》雜誌及多間出版社。繼而令不少法國評論家將波洛萊比喻為「法國梅鐸」（French Murdoch），批判他試圖打造類似美國《Fox News》的右翼陣地。同屬阿歇特集團的另一家老牌出版社法亞爾（Fayard），在波洛萊接手後陸續為Éric Zemmour及法國極右政治人物政Jordan Bardella及Marine Le Pen等極右翼政治人物出版書作。

4月19日，逾300位作家與出版界人士在《星期日論壇報》（La Tribune Dimanche）發表聯合聲明，呼籲出版社須在作者合約中增設記者現有的「良心條款」（clause de conscience）機制，允許作家在出版社核心價值觀發質時，有權無條件終止合約並收回版權。法國作家協會（SGDL）隨即表達支持，並倡議政府修法並縮短著作權轉讓期限。法國獨立書店工會（SLF）亦發聲表示對事件感到擔憂，認為單一財團控制發行渠道與出版機構，將嚴重威脅法國的民主多樣性。

事件亦驚動法國政界，法國總統馬克龍於出席巴黎圖書節時亦公開表態，強調出版界意見多樣性的核心價值，呼籲各方應當尊重作者、維護編輯的多元化，並保護這些歷史悠久出版社的獨特身份與傳統。

諾拉離任一事經已由企業內部的人事動盪，演變為法國文學及政界之事。隨著出走作家們準備透過法律途徑收回作品版權，以及出版業界對於推動「良心條款」立法的呼聲日益高漲，波洛萊傳媒帝國的擴張與法國文化界的反抗力量將如何持續博弈，都決定格拉塞這家百年出版社的最終命運與定位，甚至影響著法國文學界乃至整個社會的思想版圖。各位讀者不妨繼續關注事態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