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形・疫症迫降】疫症中的一天

散文 | by  馮珍今 | 2020-04-21

2020‧3‧11


瘟疫持續蔓延……孰令致之?問蒼天,無語;問大地,亦無言。


達明一派的《天問》在腦中閃現,「大地靜默無說話……百姓瑟縮於惶恐下」。歌詞脫胎自屈原的《天問》,不言而喻,雖是多年前的舊作,也貼近當前的困境。


我等一介平民,只能逆境自強、自求多福……為疫症所逼,大部份時間只能呆在家中閲讀、寫作、散步、看電影,還有online learning……


家居附近,面向城門河有一小公園,我戲稱之曰「百草園」。


這天,獨自一人往公園散步。


已是三月天。迎面而來的,是一株黃花風鈴木,朵朵小鈴鐺,掛在枝頭上……在這條曲折的小徑上,不乏繁花茂木。紅的火紅,朱槿、朱櫻花、龍舟花;白的雪白,盛開的山躑躅、憔悴的山茶花……園中之花,可愛者甚蕃,可是,我獨愛風鈴木,每次走過,都忍不住佇立凝望,風過處,盞盞黃花飄下……不禁想起故友,他走了,快十年了吧?!


邊走邊看,河邊的刺桐樹點點紅花冒出。那邊廂,火焰木也不甘後人,碗口大的紅花,飛上枝頭,鮮艷奪目,有幾朵已辭枝自落,躺在低處的花葉青木上。不遠處的木棉樹,本是先開花,後長葉,如今卻是紅花綠葉爭相攀枝,真是亂了套,看得人眼花繚亂口難言。


園中的老樹,以樟樹最粗壯,連颱風山竹吹襲,也不為所動,還有榕樹、香楓樹、白千層、鐵刀木、印度橡樹……捱得住風吹雨打,依舊挺首昂立。相對於花,我更愛的,就是樹。


想起了英國攝影師Michael Kenna所言:「每棵樹都有它的個性……他對樹木情有獨鍾,擅長以簡潔的黑白照片,呈現不同樹木的美態。兩年前,他的"Philosopher’s tree"系列曾在香港展出,在喧囂的世界中,帶來一份難得的靜謐。


驀地,想起了今天是3月11日


對許多日本人而言,311大地震是不可磨滅的傷痕。於我而言,倒聯想到福島核電廠的輻射……還想到1986年的切爾諾具爾核事故。最近一口氣追看了五集的電視片Chernobyl,劇集將真實故事以戲劇化的方式呈現,這場人為的災難,真教人觸目驚心;謊話連篇、濫用權力造成的禍害,亦令人不寒而慄。仍記得,看完最後一集的那個晚上,我老是做惡夢。


沿着河畔漫步,到處都是人,散步的、跑步的、騎單車的……絡繹不絕。走到「雙橋」附近,便沿路折返。回到家裡,差不多十時半,開始透過網上學習,旁聽「中國戲曲欣賞」課程,阮兆輝繼《帝女花》、《鳳閣恩仇未了情》後,在這一節的粵劇戲寶賞析」中,他介紹了四齣名劇,包括《白蛇傳》、《白兔會》、《販馬記》和《洛神》。輝哥將梨園掌故,娓娓道來,妙趣橫生,播出珍貴的錄音、錄像,不單讓我長了知識,還聽出耳油、大開眼界。


已有一個星期未出城,吃過飯後,便乘車到中環去,走到金禾大廈的大業藝術書店。「大業」在藝術圈內挺出名,是專家、藏家和藝術愛好者的尋寶地。當年的我,也經常在藝術館的「大業」流連,偶爾也會碰到張應流先生。張先生退休後,鄭天儀毅然接手,將中環這間書店,繼續營運下去,延續歷史的使命。


除了看書,我跟老闆馬召其攀談起來,從林風眠、吳冠中的畫作,談到丁衍庸老師的印章、林悅恆老師的書法,談文論藝,隨意所之……還欣賞了馬先生的攝影作品,他藏的印石。我買了初版的《筆記清明上河圖》,老闆送我幾幀趙少昂「草蟲小品」明信片,以及石門寺釋本有繪的座檯月曆。小小紀念品,難得是一點心意。


接着,我走到上環去,街頭巷尾,滿是老的、舊的、新建的、低矮的、高聳的……不同類型的建築,此起彼伏。路上的風景,真的看之不盡!


爬上長長的樓梯,磅巷在望,我喘不過氣來,Blue Lotus Gallery已出現眼前。


十多年前,Sarah Greene創辦了Blue Lotus Gallery,主要展出本地藝術作品。記得去年三月,Sarah策畫了何藩的攝影展《念香港人的舊》,展示他鏡頭下老香港的黑白照片,勾勒出昔日香港真實的面貌,還有他那份對香港的情懷。


步入藝廊內,壁上已掛上幾幅Nick Brandt作品——天橋下的大象、礦石場中的獅子……原來攝影展"Inherit the Dust"(塵土繼承)舉行在即。


攝影師在東非拍攝的一系列作品中,記錄了人類對動物曾經漫遊——然而,已不能再漫遊之地的影響。隨著生態環境的破壞日益嚴重,稀有動物瀕臨滅絕,自然世界棲息地不斷銳減,究其主因,不就是污染和城市侵佔?此外,野生動物的交易,不僅殘害動物,亦令人類付出慘痛的代價。且不說17年前的SARS,近日,據說源於武漢華南海鮮市場的新型冠狀病毒,再響起警號,它帶來的危疾恐慌,已瀰漫全球。


「如果我們不改變方向,我們的後代將繼承塵埃。」此時此際,攝影展呈現出來的社會問題,實在值得大家反思。


沒有其他訪客,在藝廊內蹓躂,好愜意。我翻閱攝影書籍之餘,跟職員聊起Gallery的命名,靈感是否來自《丁丁歷險記》系列的《藍蓮花》。她笑着說:「對!我們正是Tintin的粉絲……」


告別「藍蓮花」,走到普慶坊,穿過卜公花園,步過文武廟,我溜到太平山街的「見山書店」,尋書去也。陳冠中說,他的新作《北京零公里》寫了兩、三年,剛出版了。想先睹為快,可惜書店還未見。


太平山街位於鬧市的後山,「見山還是山」——小小的書店,背後有多少故事……走出店外,巧遇街貓Peter在吃東西,一位外籍女士,蹲坐附近,正凝眸注視着牠。


起了居於「百草園」中的流浪貓「烏嘴」,牠已失踪多時……思之憮然。


是日天色昏暗,到處都是灰濛濛的,幸好沒下雨。下山返回喧囂的市區,已是傍晚時份。就這樣,我又過了一天。


有人說:「今天就是明天的歷史。」


每一天,人人都以不同的方式,正在譜寫屬於自己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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