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藝follow me】書寫城巿:疫症時期的精神危機——訪問李智良(上)

文藝follow me | by  李卓謙 | 2020-09-18


你每天擠上列車,在住處與辦公室之間來回往返,眼皮好重,頭好痛,不知為何腰背總是酸痛,各種情緒還來不及梳理,只知道:好累。「有些甚麼被打開了,沒有傷痕、沒破損,皮膚包裹不住,感情沒有出口。」(〈因為我不知道妳遁失何處〉)李智良的文字將你還來不及細察的情緒放大,將傷痕展開,將無聊沉悶瑣碎的時光拉長,鋪展在你面前,看。


正如他所說:「蘊含在日常生活裡的暴力,其實並非以顯性的方式發生,很多時候是從情感的消磨、遺忘、麻木、冷漠、疏離中展現出來。」大部分人的一生何曾有戲劇性的時刻,所謂日常更多是由平淡、沉悶、重複的片刻組成。


疫情之下,那種孤單疏離感或者更加明顯。


社群感的消亡


「都不止疫情,由去年起一連串社會事件,到目前經歷一年多時間,一直情緒都不太好。」到疫症爆發,口罩令、封關、出入境限制、隔離、檢疫、禁堂食、封酒吧;社交距離一點五米、限聚令又二人又四人、晚市六點半至九點半……措施朝令夕改,無所適從,而大部分人工還是要返,高官可以跟你說不知道有那麼多人仍要工作,「前段日子我覺得好大壓力,為何一個那麼大的世界性事件,數以十萬計的人確診,甚至死亡,但我們仍然好焦慮要維持生產秩序、商業秩序,這種矛盾心情令我好鬱悶。」


商業秩序要維持,人的其他需要卻被忽略,運動無地方做,朋友也無得見,「很多原本有的社群連結感被切斷,被逼習慣在家工作,一個人去買飯盒吃,不能再跟朋友聚會,社群感漸漸萎縮。」智良也跟戀人長期分隔兩地,慢慢問題由健康風險變成精神壓力,智良在七月出版作品集《渡日若渡海》,內容結集過去十多年的小說創作,他也曾在其他訪問中提過,做這本書令他可以在變動不居的日子裡稍微分神。


始終格格不入的城


李智良的人物在城市裡徘徊,「在牆壁與牆壁之間、門廊與洞穴之間找路,在甚麼都沒有的街上追隨馬路與圍牆的方向,面容緩慢扭曲,好像夢裡想呼叫的人總是叫不出聲音,但那聲音撕心裂肺,壓抑在喉結下的一點,如果不能炸毀一座城市至少可以炸毀這狹促的住處、這囚禁的身體。」(〈延緩〉)這種寂靜裡爆發的壓抑或許來自於他對城市空間管控的覺察,與身體感官的高度敏銳,他跟這個城市一直「格格不入」,「周圍都是私人物業,私樓與私樓之間的通道就叫街道,沒什麼給人相遇相聚的地方,生活節奏急速,充滿壓力和焦慮,這城市就是如此構成。」


有時他會透過相機觀景窗去觀看這個城市,去一個平時不會去的地方,用另一種眼光留意身邊的細節,「最近我會多留意那些新建的『鐵籠』、圍欄,因為之前的社會事件,有很多新的加強的hostile architecture,對人有敵意的建築。」


透過攝影或文字介入城市,或渴望與他人連結,李智良的寫作從來不易,「他清楚知道,敘述,最終沒法接近他人沉默的存在;他只能渴望,不知道欠缺甚麼。」(〈免疫身體〉)充滿自省、自我質疑和否定,在愈來愈瘋狂的城市裡,寫作可能只會愈來愈困難,「當外面發生重大的變化,無人預計到將來會怎樣的時候,很難找到自己可以安身的位置,無論你想表達什麼,梳理自己的感受,或只是關心自己、關心身邊的人的情緒、情感需要、對未來的焦慮等等,其實我們還要學習如何去承載在這樣的狀態底下,精神面臨的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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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智良《渡日若渡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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