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蘭《#OneInSeven – 性侵幸存者的一物》展覽 以說故事作為療癒的過程

專訪 | by  姚嘉敏 | 2021-07-09

「被人侵犯,要即刻話『唔好』,仲要大聲嗌救命,將件事話比信任嘅人聽⋯⋯」 相信唔少人都有睇過這個1997年的廣告。從小到大,社會都教導我們遇上性侵犯時要大叫唔好,但當這件事確確實實地發生在你身上的時候,又是否能夠反應得來?又或者是否有勇氣將事件告訴他人,尋求協助?


風雨蘭(RainLily)旗下的480.0性別x藝術空間最近舉辦《#OneInSeven – 性侵幸存者的一物》展覽,邀請了十一位性暴力受害人以物件透視自己的內心,讓觀眾聽她們說一段自己的故事。


以物品說故事


480.0性別x藝術空間成立於2017年,為關注婦女性暴力協會旗下的活動空間,480.0取諧音自「性暴力點嚟」,空間主要用作舉辦各式性別相關的展覽,例如月事、 sexual pressure、「#metoo」等等,亦曾與藝術家合作舉辦相展。而風雨蘭則成立於2000年,主要為曾經歷任何形式性暴力的女性提供免費支援。雖然主要為女性提供服務,不過機構近年正慢慢開拓不同的服務,漸趨多元化,是次展覽的策展人林潔汶(Irene)表示:「我哋的案件主要都係女仔,如果係男性或者其他性別近兩年暫時開放了legal clinic的支援,亦有法律上支援。」


今次展覽以性暴力作為主題,名為《#OneInSeven – 性侵幸存者的一物》,主辦單位特地用上「幸」而不是「倖」,強調曾遭遇性侵的人並不是「僥倖生還」的一群,而是能活出璀璨色彩人生的「幸存者」。這十一位性侵幸存者各自以一件物品(object)作為出發點,並配上女生們自己撰寫的經歷,利用敘事治療的手法,讓她們以文字說出自己的故事,並從中學會放下與梳理自己的情緒。賦權(Empowerment)是風雨蘭十分重視的工作,今次展覽則利用敘事治療的方式達到敘事公義,從而做到empowerment的效果。「用物件這個方式去做這個展覽方法係參考近兩年機構有做的敘事治療工作。」對於幸存者而言,一件物件可以是一份復原又或者修補的能量。


展覽場地不大,每位女生所描述的物件都放置在白色柱上,文字則印在一幅幅半透明的白色的直幡上,令場地更富空間感,Irene希望可以營造一個舒適的空間,予觀眾去了解女孩們背後的故事以及與她們進行「對話」,「作為一個提供支援的機構,希望可以呈現一種有生命力的感覺,所以整個展覽空間都嘗試唔顯露一種難過的狀態,希望大家睇到她們真實的故事。」Irene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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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的物件,日常的暴力


展覽由一月左右開始籌備,一直以來Irene都是透過輔導員與十一位女生溝通,她透過問題引領女生們挑選出相應的物件以及撰寫出自己的經歷。「我準備了一個好簡單的Q&A比輔導員和女生們一齊做,然後我再去編輯和釐清她們想講咩。」展覽中的物件有校服裙、戒指、小提琴、熊公仔、逃生包等等,物件背後承載著各人的回憶和情感,部分是由女生們提供,而部分是Irene根據描述然後去準備的。在溝通的過程中,Irene希望把最準確、最純粹的文字帶給大家,讓大家了解各人的經歷以及感受她們的情緒。以Elina為例,文字中寫到侵犯者的身份為媽媽的丈夫,「其實可以簡化為爸爸,但佢唔係這個意思,而這個係一個佢想保持距離的稱呼。」透過種種細微的字眼,其實可以理解到各人內心的想法和感受。


除此之外,Irene亦希望十一位擁有自己的話語權,即使文字有沙石,她也只會作出少量改動,「以Wikipedia為例,這個故事睇唔明反而令我覺得最inspiring。」Wikipedia選擇了校服裙作為展示物品,而在她的故事中,並沒有直接寫出侵犯者,觀眾在閱讀時不太會聯想到性侵,反而更似是一個少女在訴說自己的心事。「我希望大家都會有睇唔明的感覺。睇唔明係因為我哋無放下對性侵的既定印象,覺得性侵就一定係講呢啲嘢。但對Wikipedia而言並唔係佢想講的東西。仔細去睇你會發現其實係講性侵原來影響佢人生咁大部分,包括同屋企人、同媽咪的關係,影響可以咁闊,係我們無法想像的。」


展覽中的物件大多都是日常生活中不難找到的物件,Irene笑言「曾經擔心過個物件會係啲做唔到的東西,例如係廢墟之類」之後她又說:「好多時我們想像都係好慘,但無諗過係好日常的東西,講緊性暴力原來都係好日常。」


社會大眾的回應很重要


敘事治療是一個重寫生命故事的對話過程,說故事之外,亦十分強調對話,所以每條白色柱上均設有了一個放置觀眾回應的小袋子,Irene希望可以透過兩者對話,以一個更宏觀的角度讓她們知道社會大眾的想法。「即使輔導員告訴她們無做錯,但佢會覺得係咪這個空間先係咁,社會的人到底點睇?所以社會的人寫嘢比佢哋十分重要,係一個需要大家幫忙去實踐的事情,個展覽唔係就咁展示完就算,都希望個過程係實踐到,比她們知道社會有一個承托的力量。」在談及性暴力事件時,不少報導都會把焦點放在甚麼時候發生、在哪裡發生、如何發生等等的問題身上,但是對於幸存者而言,更最重的是療癒的過程。因此,Irene希望觀眾可以在仔細閱讀各人的故事後作出回應,寫下自己的感受又或者想說的話,「平日我們所理解的公義好多時係司法公義,即係上庭然後定罪,就係所謂司法公義的實踐。但對於很多受助人而言,司法公義的機制幫唔到佢哋,所以敘事實踐的方法對他們而言係一個empowerment的過程。」對於她們而言,社會的回應除了是充權的過程,亦是一種公義的實踐。


Irene特地在展場擺放了一些指引予大家參考,令大眾可以更放心留下回應,「當有人向你分享一件難過的事的時候,我們可以如何回應呢,可能當刻都好迷失,又擔心可能會令到當事人有二次傷害,所以我們都嘗試比少少參考大家,可以跟住這些方法去回應。」


展覽以「OneInSeven」作為標題,說明香港每七個有一個女性遇過性暴力。但在數字背後,仍然潛藏著許多不願意求助的人,「每個地方都無一個確實的數字顯示實在有幾多人遇到性暴力,好可能係大家唔想求助,每一個地方都有這些問題」所以Irene特地讓每位女生都寫下寄語,希望透過這十一位女生的故事令有相同經歷的人有所慰藉。其中樂兒寫道:


「小時候的自己不知道如何反抗,身邊的人都沒有好好保護你。但現時你長大了,可以有能力愛錫自己⋯⋯過得開心一點就已經是好好愛錫自己。」


《#OneInSeven – 性侵幸存者的一物》

日期:即日至 7月18日

地點:480.0性別x藝術空間 油麻地彌敦道504號德富強大廈1樓A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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