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詞・進擊的動漫】夢的詮釋——看「The哆啦A夢展2023台北站」

其他 | by  李紹基 | 2024-02-16

誰不喜歡叮噹呢?


我聽過男孩子說不喜歡HELLO KITTY,也聽過女孩子說不喜歡Q太郎,但從沒聽過有人說不喜歡叮噹。


哆啦A夢展覽自2017年在東京開展,於日本十多個城市作巡迴展覽後,到2023年末,終於走出國外來到台北的中正紀念堂展出,展期到20244月。台灣人非常重視這位老朋友來臨,便利店和捷運站宣傳版上的宣傳早於半年前已展開 。


The哆啦A夢展2023」,我這個老一輩人依然難改慣性,會叫他為「叮噹展」,老台灣人也叫他「小叮噹」。沒辦法,就如慣了叫舊同學的花名別稱,到老了聚會時也不會稱呼其真實名字,只會繼續叫他的花名別稱,更何況當事人是中途無端被改了名,我們作為舊日好友的,當然還是把舊日親切的稱謂掛在咀邊,那可是不能給取締的珍貴回憶 。


這個展覽其實跟漫畫和動畫沒直接關係,展出的都是日本藝術家就著和叮噹自小建立的關係及其對自身成長的影響,以「我心中的哆啦A夢」為題所製作出的藝術品,都間接受到叮噹作品的啟發和影響 。因此,這個展覽其實是藤子不二雄F的叮噹作品經過多年灌溉,在跨越數個時代後,所繁衍出的藝術成果。參與的藝術家很多都很大名,例如多媒畀設計師村上隆、攝影師蜷川實花和梅佳代,畫家奈良美智,另外還有二十多位藝術人參展,參展的有畫作有短片有照片有服飾,帶聲有色,可謂多元而立體 。


一踏進展館便會被撲面而來的村上隆笑臉花花Kaikai Kiki Flower所吸引,整整十公尺闊的通頂牆壁都是彩虹色的笑臉花,花色把叮噹作者藤子不二雄F、叮噹、大雄、靜兒、技安、阿福、時光機、大雄的恐龍與機械人串連起來。這面石壁是參觀者的熱身場地,一幕幕家中看的動畫和電影院的劇場版大電影幕次先在眼前喚醒,我腦中亦自然而言地奏出叮噹的開場音樂,而我更想起了林保全先生為叮噹配音的聲音。零零碎碎,都是童年時快樂的點滴 。


村上隆的設計靈魂就是喚起人的快樂心情,以他的彩色佈置打頭陣就如詩經的興手法的效果,之後投入叮噹快樂境界的氣氛便厚厚地鋪展出來 。觀眾的反應是最佳的票選結果,眾多展品中,這是最多人自拍打卡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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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然記得在2016年的3月,我來台北剛好碰上蜷川實花在大同區的台北當代藝術館舉行攝影展,那次真的深感幸運,能在旅程的最後一天跳入她拍的花天花地的攝影色彩中,櫻花和鮮豔的金魚成了我上機回家前難忘的句點。到今天的叮噹展,她拍攝的叮噹也是如此的搶眼醒目,她以「與哆啦A夢的一日約會」為題,拍攝穿上紅裙的女孩牽著藍藍胖胖的叮噹的甜蜜約會情景 。蜷川實花把他們到湖上坐船及到保齡球場遊玩的過程,以旅遊照片及instagram 形式展示,拍出一種少女和童年玩伴拍拖的情懷。展品不似一種參展的官式姿態呈現,而是表現出一個平凡女孩子在跟男孩作首次定情約會後,跟閨密好友觀看相簿、拍立得照片、自拍照、船票入場劵票尾等的分享時光。


蜷川實花過去照片中的紅豔顏色如攀附在照片上的網狀血絲,總帶著暴力、死亡、困鎖等意識,使人看著淒美的照片時會心跳加劇,但在是次展出的照片卻教人看得平和,紅色變成約會的長裙顏色,模特兒的笑容真實,觀賞叮噹和女孩拖手並行,像分享到一個女孩的成長經歷 。


我真的沒想過有人會把叮噹看待成青梅竹馬的男朋友,可能因為我是男孩子吧,但看著蜷川實花貼著花色貼紙作裝飾的相簿,我真的開拓了之前沒設想得到的想像,為何只把叮噹當成是一隻機械貓呢?他在女孩心目中,是一個很可靠,有需要時總能扶持自己,照顧周到的胖胖男朋友,那是很多女孩過盡千帆後最終選擇的類型,他何止是男朋友2.0,根本是男朋友終極版。


這種意念能引伸出很多思考:叮噹在我這個男性動物心中又是甚麼樣的角色?他可以是朋友,可以是同房室友,可以是兄弟,可以是家人,可以是人生導師,原來他可以是很多很多的,都很重要的角色。總之,他不止是一件機械產物或虛擬的動畫角色。而我最不能夠接受的,是叮噹只是子虛烏有,是大雄患自閉症期間設想出來的一個不曾存在的同行者,那不是戲謔,簡直是誣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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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佳代是一個很有童心的攝影師,她的相片以生活化和怪趣見稱 。我看過她的攝影集《男子》和《うめめ》,相片中的孩子們會踏著單車反白眼,翻著筋斗裝鬼臉伸舌頭,看完她的作品後很能放鬆心情 。而她今次參展的作品是拍攝家人,題目就是「我家哆啦A夢的照片」 。在她每一幅家庭照中都能找到叮噹的身影,可能是孩子抱著的布娃,可能是爺爺戴的帽子,也可能是襁褓之中的孩子披著的被子,可見老朋友在生活中從不缺席,無處不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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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奈良美智的展品,在任何的展覽中都是最矚目的項目 。他本次描繪的主角卻不是主人翁,而是叮噹的妹妹叮鈴,即是哆啦美 。他筆下的三幅叮鈴,是有時序的,每幅的表達的時間點不同,叮鈴的表情和裝扮都有所不同 。


初稿的一幅頭頂上戴上了標記式的蝴蝶結,脖子上也有和頸圈和鈴鐺,跟原著的叮鈴形象最近似,是她平日的狀態,只是表情還是帶點奈良美智筆下的蠱惑情態 。


而他在畫第二幅叮鈴像時,為了保留簡潔感,想刪除她頭頂上的蝴蝶結,他那時查出原來蝴蝶結是叮鈴的聽覺系統 。他於是在叮鈴的頸圈寫上2114.12.2,那是叮鈴的生日日期,即是其出廠日期,乾脆把這幅畫像定下一個時空設定,那就是叮鈴出廠前,還未裝上聽覺系統的時候。這種為了成全畫風上的簡潔,而加入故事背景的處理,讓人深深感受到奈良美智既有童心又認真得帶點傻勁的有趣個性 。


之後,到了奈良美智在構思第三幅叮鈴像時,他又查找過叮鈴的身世和生活軼事,發現她曾經在其中一知情節中,被技安,即是胖虎,搶走了蝴蝶結,奈良美智便選擇把這個時刻的叮鈴畫出來,他心中想呈現的是被偷去東西時的不忿中又帶著惱怒的心情 ,畫作題目是「依然被胖虎搶走蝴蝶結@深夜」。這幅畫中的叮鈴,也是沒有畫上蝴蝶結和鈴鐺。叮鈴的眼神是很生氣的模樣,它們在奈良美智畫中出現過很多次,那是一雙經常掛在他筆下女孩臉上的一雙怒目,而且咀巴也露出兩顆虎牙。再認真去看,會發現叮鈴的左眼更帶著正要滴下來的眼淚,那可能是要表達出心愛的蝴蝶結被技安盜去的委屈感 。


我仔細觀察第三幅作品,發現叮鈴頸上留下了頸圈和鈴鐺的輪廓,即是奈良美智本來是畫了頸圈和鈴鐺的,那是奈良美智有了新主意後塗改的痕跡 。這次他沒有說明原因,不知也是因為令畫面簡潔,還是想令叮鈴更加憤怒,今次連她的鈴鐺連頸圈也搶走了?


奈良美智畫出這幅生氣中的叮鈴,目的是以叮鈴可怕的表情,暗示出叮鈴怒火將要爆發時所隱藏的力量是很可怕的。話說奈良美智查出了一個驚人的數據,他發現叮噹的力量推至最高峰值有129.3匹馬力,而叮鈴的最高峰值是10000匹!若真打起來,哥哥可能一下子便被妹妹揍扁呢。當你知道叮鈴的實力之後,再望見怒目而視的流淚叮鈴,會不會有種前所未有的震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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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展作品中有一段由佐藤雅晴拍攝的動態影像,內容是主角和叮噹在東京的學校、公園和街道玩捉迷藏,躲貓貓的片段 。內容以虛實畫面混剪而成,短片中都只能看到叮噹圓渾的背影 ,鏡頭以第一身角度拍攝,模擬角色在後面一直追尋叮噹。他們一個追,另一個跑,彷彿永遠隔著一段距離,但卻也是在一起進行遊戲 。過程看似寂寞,因為主角一直追不上叮噹,但兩者卻又從未分離,而追逐的快感又會適時填補空虛的時刻,當中的情形跟《詩經·秦風·蒹葭》的「宛在水中央」有點相像,留白的空間很多,所引發的聯想可以折射成人際關係、愛情的距離、理想的追求。


場館中的展品還有很多,它們全都為了帶領人追趕上叮噹而製作,原來一個童年時看過的動畫角色,幻想過的玩伴,也是很多人的夢的載體,經過多年之後,仍能牽動成年人回望過去的思潮。懷舊的依戀亦同時激發一代人,以自身獨特的藝術生命融匯聚合,衍生的作品便成了另一個夢的詮釋。這些詮釋不就是叮噹從二次元口袋中取出的法寶嗎?說明書說它們用來裝飾另一個人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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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紹基

屯門人,利物浦球迷,前吐露詩社社員,曾任教文學科二十年 。曾獲新北市文學獎、香港中文文學創作獎、青年文學獎、大學文學獎。曾編寫新高中中國語文科教科書,著作有散文集《惡童處》,另散文及短篇小說作品收錄於《情味·香港》、《非常時代 文學碎音》、《親愛的流光與城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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