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帶追逐》:倒流 20 年的台北時光

影評 | by  紅眼 | 2021-03-11

隨著限聚令放寬,戲院重開,各大電影節及放映活動亦密鑼緊鼓開始宣傳。由平地映社主辦的「亞洲新銳電影的製作生態」實體放映場次將於三月舉行,其中的「華語電影國際發行」單元選片,無疑份外搶眼。片單除了台灣新導演林龍吟的《蚵豐村》、詹京霖的《你的電影我的生活》,中國新導演黃梓的《小偉》、韋永垚的《山狗》,驚喜之最,還要數到蕭雅全執導的處女作《命帶追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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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另外幾部作品不同,儘管《命帶追逐》都是一部初試啼聲的實驗作品,但不算是新片,而是 2018 年重新推出的數碼修復版。不過說是新片也沒有錯,因為《命帶追逐》的「原版」實際上只有極少觀眾看過,變相多年來亦為此片增添了許多神秘色彩。由蕭雅全執導、侯孝賢監製的《命帶追逐》,本為 2000 年的作品,當年一度贏得多個國際電影大獎,甚至入選康城導演雙周單元,蕭雅全更憑此片一鳴驚人。然而,到 2002 年在台灣上映時,票房一片慘淡,就如侯孝賢自嘲,這部實驗電影絕對無法大賣,結果短短兩周便匆匆落畫,觀影人數之少不難想像。


讓蕭雅全這個名字真正變得廣為人知,多數是因為十年之後,其執導的第二部長片、由桂綸鎂主演的《第 36 個故事》。而《命帶追逐》這部處女實驗作品,則要等到 2018 年推出數碼修復版,才被觀眾賞識,視為一部當年看漏了眼的「神片」。


輾轉多年,如今《命帶追逐》終於來到香港首映。電影場景非常簡單,基本上就只有一間當舖以及當時剛剛通車不久的台北捷運。故事講述當舖老闆中風入院,兒子暫代經營當舖生意,他一方面跟網上結識的女友終日待在店裡調情,猜測前來當舖的人有何背景,紀錄一眾客人的掌紋,而另一方面,他又遇到前來典當名牌手錶的神秘女子,然後開始將「流當品」偷偷拿到捷運車廂兜售,賺取外快,兩人便從偷賣「流當品」的同謀,變成偷情的關係。這部充滿實驗性與黑色幽默的都市小品,從其怪異色調、廣角鏡的運動、故事主人公的獨白,還有碎片式的敘事手法,都明顯受到了王家衛影響,恰像一部台北版的《重慶森林》。


不過,電影背後的故事可能比電影本身更為曲折離奇,因為《命帶追逐》的出現,本身完全是一錯誤。蕭雅全最初申請電影補助時所提交的劇本構想,據聞跟當舖完全無關,而是講述一位生活苦悶的大體美容師,在反覆處理屍體的過程中,印下各種屍體的掌紋,從而拼湊出每個亡者的人生故事……但到真正籌備電影時,蕭雅全決定推倒重來,故事主題完全大改,開拍兩周之後甚至需要一度停拍,重寫新劇本,結果雖保留《命帶追逐》這個戲名,真正拍出來的卻是另一個故事(在這件事上,無疑都有點王家衛作風)。由於拍攝過程出現許多意外,故事情節雜亂,主題不連貫,電影只有一個多小時(勉強算是長片),然而,《命帶追逐》以其更短促、更即興的拍攝時間,更壓縮和有限的故事佈局,反而讓人印象更深,從今日的角度來看,劇本與製作上的各種問題都無損它作為台灣電影千禧年間的一大遺珠奇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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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不可不提的另一經典,應該是飾演女主角之一的范筱梵。范筱梵是台灣千禧年代新演員的代表,演過《命帶追逐》之後,沒多久她就憑著電視劇《麻辣鮮師》走紅,不過往後多年的演藝事業都以電視劇為主。反而這部深潛十多年間不見天日的電影,卻不但是范筱梵的少數電影演出作品,同時亦紀錄了她初出道時最青澀的一面。當然了,值得今日懷念的還有 2000 年那個恍如隔世的摩登台北。


借用故事主人公呢喃自語的說法,社會最不景氣的時候,往往就是當舖最忙的日子,而這就是 2000 年的台北。迷惘任性的年輕人,光怪陸離的台北人,電影像時間膠囊一樣不經意保存了那個時代的一些風景,靜待多年,終於以數碼修復的形式再度打開。


如果那年的角色看到 20 年後自己被高清化懷舊,都可能會說,數碼修復真是一件可怕的科技。


New Cinema Collective 亞洲新銳電影的製作生態

網上節目:2021年 2 月 25 至 28 日(節目回顧將以文字紀錄形式於網上發佈)

實體放映:2021 年 3 月 14 至 28 日

放映地點:香港藝術中心古天樂電影院、iSQUARE 英皇戲院

網上購票:http://ncchk.org/ticket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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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眼

寫電影、電視劇、流行文化。寫小說。文章散見明報、立場新聞、商台903、端傳媒、虛詞、週刊編集、天下獨評、Madame Figaro 等。曾獲香港中文文學創作獎冠軍、青年文學獎。已出版長篇小說包括《毒氣團》、《廢氣團》、《沼氣團》、《小霸王》、《赤神傳》及短篇小說集《壞掉的 愛情》、《極短篇:青春一晌》、《紙烏鴉》、《獅人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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