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形・突然又已一年】新年隨想

散文 | by  杜杜 | 2023-01-19

今天是感恩節,要寫的卻是新年。剛剛和老伴中午在家撐枱腳,吃了一點烤火雞和墨西哥燴元蹄,配上菠菜、麵包和紅酒,算是應節。小兒子一家人已經在上星期預早來和我們過節。一個月之後就是聖誕節,接著而來的便是兩個新年。彷彿每一個節日都是新的開始,又好像是要提醒大家:渡日應如過節,不要忘記珍惜生命裏的每一刻。每天都有值得慶幸的事情出現。就像是今天,吃罷感恩午餐,便和老伴齊坐房中一起看法國電影“星期日與西貝兒”(1962年。)記得當年初看並不十分喜歡,如今重看卻又看出了當年看漏了的詩境細節。電影裏面飾演西貝兒的小女孩Patricia Gozzi 如今七十二歲,曾經在八年前接受訪問,依稀可以追蹤到她小時候的模樣,尤其是她的笑容;我看見了很開心。大家都還在呢。是的每一天都有新的發現;不要固執,不要悲觀,隨時準備更正自己已有的觀點和調整對別人的印象和看法。( 照我的意思,不要對朋友有任何固定的看法,放開懷抱接受一切。)修心養性,永無止境;負面的情緒如小妖不停出現,要一一鎮定應付驅除。不要期望小妖消失,但求有足夠的勇氣和精力去應付,永不止息。你看地球圍著太陽自轉出日夜,又公轉出春夏秋冬,年復一年,日復一日,循環不息,周而復始;好像是大地如常,日月照舊,其實卻每一天每一年都有一點點微妙的變化,不停地轉出了新的境界。我們活在這藍色晶螢的星球上面,也得隨之不停地更新,不可墨守成規,固執己見,要順應時勢,觀察真象,從而修正自己;正是: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我想,君子自強不息,大約就是這個意思吧。


小朋友過年,喜歡興致盎然地列出新年大計;正是一年之計在於春,一日之計在於晨。計劃是要有的,但是也得隨機應變。現在年紀大了,心境不知不覺之間轉為隨和;我不再說我要生命怎樣那樣,而情願安靜地看生命向我走來。目前的世界正在經歷著天翻地覆的轉變,如果還是要去沾沾自喜地去經營計劃自己小小天地的安穩,先得有心理準備:這一切的經營都只不過是捕風捉影罷了。我們要自強不息的真正原因是因為要面對層出不窮的失敗與挫折。蘇格拉底在面對死刑之前,正氣定神閒地學吹橫笛。這可能是征服死亡的一個良方。天跌落離當被冚,因為怕也沒有用。馬丁路德說:“即使明天世界未日,我還是會專注地在今天照料自己的蘋果園。” 也是一樣的精神。我很慶幸看到四周還有一些值得尊敬的勇敢人物。


而事實上,移民之後,過年的氣氛真的是越來越淡了。父親在的時候,還能夠發揮長者的凝聚力量;一衆兄弟姊妹趁著過年齊聚一堂,頗為熱鬧高興。父親走了之後,大家就都意意思思的失去了興趣;真實的情況是,我們大家也都漸漸的老了。要相見要花費許多心力精神,克服重重心理、生理和時空的困難。只好自我安慰説:只要知道大家平安就好,見面與否倒在其次。最大的安慰莫過於大家都依然在順著軌道過日子。來日是怎樣的一個光景,誰可預知?反正要弄清這一點:未來的本質和現在並無二致,都只不過是射線上面的點而已。我正在計劃在新年之前和老伴上一次理髪店,並修剪手腳,清清爽爽地迎接新年。對於一切無可避免的轉變,處之泰然可也。祝大家心境寧靜,新年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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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杜

江蘇揚州人。上海出生,香港長大,現居紐約。中學時就讀華仁書院,接受愛爾蘭耶穌會神父的天主教教育,思想背景深受其影響。其後在香港大學攻讀英國文學和比較文學。興趣是電影,立志做作家,最後主要從事教育工作,現已退休。其作品散見於香港報刊,結集作品有《瓶子集》、《非常飲食藝術》、《另類飲食的藝術》、 《飲食與藝術別集》、《飲食魔幻錄》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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