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侏羅紀】對小朋友的教養,並非靠積聚仇恨

教育侏羅紀 | by  葉一知 | 2022-05-31

小朋友碰跌Teletubbies一事,有啲嘢睇到不吐不快。

1. 先說責任。有人說整跌就要賠錢。這看似理所當然,但賠多少,有商榷餘地。等於兩架車在路上碰撞了,正確程序是等保險公司調查,決定雙方責任和釐定賠償額,但司機都不想驚動保險,大多選擇私下賠錢解決。同理,事件中店舖在擺放貴重展品有沒有責任,值得商榷,但民事追討鬧上法庭會得不償失,對方願意賠當然快快了結。

2. 但整件事最大的爭議點,是有傳店員屈小朋友踢跌個公仔,但後有片證實小朋友只是向後挨。究竟店員有沒有屈小朋友?這一點很重要。至於是否設局的陰謀論永遠不會找到證據,無謂討論。

3. 不吐不快的是,很多人對小朋友的教養很有意見,語帶仇恨。他們說「父母沒有教好」、「為甚麼不拖住小朋友」、「父母教過我眼看手勿動」等等。我想,這些人都未當過父母。

4. 得罪問一句:你們在成長階段,有沒有做過一樣父母教過不要做的事?有沒有犯過錯?有沒有意外做了違反父母教導的事?如果有,咁係咪可以簡單歸結為:父母冇教囉!父母垃圾囉!父母冇考牌囉!

5. 首先,這個世界有沒有一部包羅萬有的教養聖經,可以概括所有可能情況,按住嚟教小朋友而令他們永不犯錯且避免意外?當然沒有,連嚴謹的法律都做不到。咁學普通法,列一些原則跟住去執生咪得囉,例如「眼看手勿動」,但即使普通法,也要發生案例才有參考,如果沒有討論過案例,你如何斷定那全是父母教養和小朋友的責任?事件中小朋友有沒有周圍跑?有沒有刻意去觸碰個公仔?沒有啊!那麼有人去討論店方有沒有責任時,為何就一口咬定係父母唔識教,質問「小朋友犯錯不用負責?」。

6. 就算真的有這樣一個包羅萬有的指引,小朋友是否一教就會明白,一教就會做到?「有教過」就「不會有問題」,如果咁樣假設,呢個世界仲會有問題嗎?父母和老師由小學就教你要勤力讀書,唔好抄功課,唔好出貓,唔好講大話,紅燈唔好過馬路……你有冇做齊?小朋友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有慾望、人性、意志,他們不是一部機器,不是你打入編程指令,他就會完全按住做啊!

7. 更何況,你根本不能提供應付所有情況的「編程」,只能提供原則性指引,問題是這些指引往往涉及對錯邏輯。而兒童心理學早已指出,一個小朋友腦部跟成年人最大的分別,就是邏輯。邏輯一般要到12歲左右才發展成熟,即使把所有要教的都教過,不代表他們會明白和做到。叫一個十八歲的學生把整個DSE課程讀一次,也不代表他就能取得5**。但為何我們對一個僅是幾歲的小朋友發出這麼苛刻的批評?

8. 不是說父母教養不重要,父母當然要教,但假定教了就會沒問題,其離地程度跟林鄭沒有分別。我們不妨從道德高地跳下,回想自己的成長階段,便會發現,每個人均在大量錯誤中成長。

9. 說父母不拖住小朋友,覺得那是小朋友的責任。你去玩具反斗城行一轉,那裏有幾多小朋友願意被拖住?而為甚麼去玩具店也一定要拖到實?當一邊狠狠教訓父母和小朋友沒有教養和常識時,為甚麼不同時問問,一家上市公司開的玩具店為何如此欠缺常識,把一個價值五萬易碎的東西放在玩具店的當眼通道而不加以保護?

10. 據聞,涉事的父母說「佢故意同唔小心都係我教得唔夠好」,我唔贊同。如果教得夠好就可以避免意外,保險公司執咗一半吧?

11. 說到「生仔要考牌」,想問問你們開車有沒有考牌?有啊!你們知不知道很多地方不應泊車?不應在學校門外為接子女放學而double parking?知唔知唔可以超速?知唔知惡劣駕駛態度會傷害到人家?知唔知因為嫌前面慢便跟車太貼推人車好仆街?你們這群成年人全部都知啊,為何每天都有人犯?只要在日本、歐洲這些地方自駕遊過,便會感受到香港司機普遍係幾仆街。你們都考了牌啊,你們的父母都教過你禮讓啊,你們的教車師傅教過你如何安全駕駛啊,政府也制定了詳盡、合理的道路指引畀你讀啊,為何你們這群成年人考了牌後都變本加厲,沒有跟從?然後突然高高在上狠狠批評智能、知識、人生經驗都比你們遠低的小孩,而他只是向後不小心挨跌了一個公仔而已。

12. 咁你話考咗牌先生仔就work嗎?這是民族性啊!我一向認為,中華文化十分賤視兒童,兒童被視為父母的從屬品。當很多人移民英國後,說那裏讀書很開心啊,但同樣一對父母,在香港就會把「開心」完全犧牲,必定要催谷到兒童喪失學習的快樂和興趣不可。中華文化向來都沒有發展出兒童文學,所有給兒童看的都是沉重的道德教訓和批判,今日的所謂兒童文學完全是模仿西方那套,因為尊重兒童權利、研究兒童的心理,完全是西方的,你五千年中華燦爛文明就從來沒有發展出這些東西,但那也很自然,因為連普通人的權利和心理都不尊重,何況更弱勢的兒童。

13. 當西方着重的是理解、尊重和包容兒童時,我們則在發揮中國人DNA對兒童大肆批鬥。兒童是一定一定會犯錯的,無論你有如何了得、用心的父母,因為他們是人,但文明社會必然對兒童有更大的包容,讓他們知道錯誤,但同時體諒他們,教曉他們避免重複犯錯和承擔責任。

14. 難怪有人說中國人有「殺子文化」,其陰影就像專制文化一樣暗暗影響着我們的思考。我希望,這只是小數!

15. 如果生仔真的要考牌,今天仇恨小朋友犯錯的人最需要考,因為養育小朋友,最重要的不是憎恨和譴責,而是愛和包容。


【虛詞.虎中作樂】虎孩子


(標題為編輯所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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