侵略詩輯(四):島是山鳥是山烏更是山

詩歌 | by  崑南、驚雷、鄭子健 | 2022-05-13

〈無語問〉
◎崑南

在沒有光的角落裡

咬緊一頭烏鴉

拼死不放

陽光閃進

連羽毛也不動了

虛實水火之間

不能呼吸的

一尾尾浮起來

把雪彈堆成炎夏

跌進平行宇宙

我恍惚如風

原來每次飛行軌跡

都在時空的錯體內

但你是我的或不是我的

已完全無意義

活在大亂時代

一個紅藍白的Z島

如何埋葬三千萬頭黃藍的鳥

一山之隔

一飛之別

於是後世島鳥不分

於是後世命名

烏烏的鳥

也是烏烏的島

島是山鳥是山烏更是山

歷史鴉然

活下來的竟會共鳴

一起沉到冥冥

高歌無法解讀的符號

鴉然地

鴉鴉然

然後黑得像黑

狂人説

歷史正是如此

鴉然地

鴉鴉然

然後黑得比黑更黑

乩曰

有神人居焉

鴉然失笑

1 Mar 2022



〈烏克蘭農場大蛋〉
◎驚雷


Y昨天路過街市把偶然遇見的

烏克蘭農場大蛋植入畫框


經過修飾後上傳至社交媒體——

聲稱灰黑的蛋殼讓他想起遠方

戰火的硝煙與灰燼(這是正式錄用的雞蛋嗎?)


然後,Y從褲袋掏出幾枚硬幣買了

兩隻烏克蘭農場大蛋(不用找贖了,也不用膠袋)

兩隻大蛋在他褲袋裡晃蕩——

Y走出了大慈善家的步伐,好像

剛剛幹了一場驚天動地的大好事


他不知道那處也有

請勿踐踏草地的告示。但所有的農場都被踏為戰場,所有

大蛋也被打碎(所有橙黃的蛋漿都與蛋殼碎在一起)

永遠,不要以為:

買了烏克蘭農場大蛋就能

成為烏克蘭人



<烏克蘭。2022>
◎鄭子健


戴穩王冠和假髮

貼好濃密的鬍鬚,魔術師

爬上不孕的果樹

張貼

二手店買來的地圖,小綠人

湧出破舊罩袍

沿子彈發射的曲線

進軍

火與劍之地。



黑夜裏漫長等待

烈酒與美色

沉澱為沃土

聖徒佇立教堂金頂

俯視

苦難的彌撒:

「一粒麥子死了

落在地裏

結出更多的麥子。」



骷髏離開了墳墓

沿鐵路線踱步,搭建

各自的帳幕

演說革命的語言:

「飢餓的不是肚子

是腦袋」

「拉倒了的不是雕像

是血肉」

民要攻打民,爭奪

不存在的國度。



勝利女神凝視

存在過的國度

鹿與狐狸

步出冷卻的熔爐

沿遙遠長河,遊覽

鐵騎踐踏的城鎮,收集

傳說、旗幟和徽號

清晨海岸

巨艦擱淺

初春縫紉的蔚藍與金黃。



太陽升起以後,巡邏

寧靜的博物館

戴花環的幽靈,把玩

雄鷹標本

尖喙鳥首,漆黑羽毛

翅膀在顫動

記憶彌留

誰人的惡夢?

誰人的美夢?


侵略詩輯(三):血流激盪整夜,堅信還有下一個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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