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走過軒尼詩道街頭】電腦城與廢墟

詩歌 | by  池荒懸 | 2021-03-16

一、


在私人碼頭看灰燼從昨日飄舉

明日繼續折射水底的陽光

砲台是殖民時期的禮儀

如今它們更似無人居住的樓房

原地荒廢的戲碼又有甚麼好看

他情願找一個理由

離開去做些別的事情


遁入無人隧道

出口在玻璃大廈偏側

幾條英譯名稱的街道之間

牆與廣告擦身他發現

歷史總有它輪迴再生的方式

他始終抱著一種游離的心態

明白日子在撕扯中將會慢慢融合

可是玻璃蒙塵

始終會被探訪者撫抹

或擊碎。在那時候

牆或許已頹圮

榕樹如舊纏繞和生長


從海濱步至灣仔的中央

店員展示各出廠的套裝

速度、容量、牌子都不重要

他只想購買各種獨立的零件

自行製作一部寫作專用的手提電腦

可是過份流通的價格消息

讓人看穿了事物的底蘊

誰還能把人格拆件

逐一包裝後賣出神秘的價錢

對不起,今天起每一椿買賣

都售出完整的靈魂——說靈魂

又未免太過誇張;或者說灰燼

誰願花心思去分拆、組裝


他知道寫作是重要的

可是有時候

他情願找一個理由

離開去做些別的事情

例如構想一部寫作用的機器

需要怎樣的頭腦和內臟

才懂得作者的心意?

電子墨水、熱敏打印、機械鍵盤

諸如此類。灣仔沒有

店員說,寫作,這裡

每一部都夠用。為了寫作

的寫作呢?踏出電腦城

往山的方向亂走

偶爾也寫一寫鬆散的詩吧

讓意象在疲乏中也重新組裝

幸福是他不必把現實

宣之於口。貧窮的人當然更善長

消費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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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中引用的句子,嘉賢臺附近拍。)


二、


總要在寒風驅趕時

往山的方向亂走

沿路尋找創作的磚瓦

跨越荷李活道

峽道無人

如是急不及待

「Don’t grow up.

It’s a trap!」

也是。類似的忠告

都經已太遲了


以一座校舍作為掩護

陰影下任意荒蕪

經過幾條英譯名稱的街道

你決心離題

出入口被封止了

你總有異能置身游離

一躍——跳進大鬼國


這本是銀行家的後花園

這本是山。一隻黑貓御風而至

領人上樓梯、逛露台

風一吹,單位與單位暗自共鳴

步至不存在的第十八層

時代的礫石仍然遍地閃爍

窗一推開,玻璃滑落

直至墮地迸裂

相隔哪條深圳河?


是為了甚麼

落地玻璃門

只迎來山泥傾瀉的遺址

空衣櫃收納哀歌

可是哀歌並不安全

牀頭牆壁寫滿了祝福

然而每一句都蘊藏憤怒

是為了甚麼

單位內無人居住

也擠放著正確的家俬?

「有國便有家……」

每一句自言自語

每一聲貓步

都在迴響中重複、加強


「Don’t grow up.

It’s a trap!」


而你只是冥頑不靈

為剩餘的時間尋生路

巨石日以繼夜於城裡滾動

山上半神潛匿得更深

你曾經從碼頭出走

沿路尋找創作的磚瓦

像老猴子尋找救苦救難

觀世音


靜物變形、蠢動

耳鳴折射出頭髮的氣息

冥通勤兌恐懼

要買贖更廣闊的國土

然而你始終抱著一種游離的心態

明白日子在撕扯中將會慢慢融合

像光重疊光;或呼喊後再次呼喊

山與校舍阻擋了一半陽光

另一半也被視作黑夜

你急忙取出電筒照射

就在現世變舊的一瞬間

廢墟林立;國家虛無縹緲

一隻黑貓御風而至

窗台上睏眼瞪人:

 我

 就是國


(按:以上路線由怡和午炮起步,轉折至軒尼斯道的灣仔電腦城、及後到嘉賢臺。)


【我們走過軒尼詩道街頭】

活動由灣仔區議會贊助

主辦:香港文學館

協辦:灣仔區議會文化及康體事務委員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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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荒懸

香港詩人。著有詩集《海灘像停擺的鐘一樣寧靜》及《連花開的聲音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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