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書】《葉靈鳳文存卷一《藝海書林》》編者序：〈你在讀書 讀書的人在讀你〉對談節錄

許：許迪鏘

張：張詠梅

參考資料提供事實旁證

張：從這書的「參考」資料可見你花了不少工夫，費了很多心力去找資料。

許：起先是因為葉靈鳳寫讀過的書，其中有不少外國作品，卻大都沒有說明原文書名、外國作者，譯名又不大規範，陌生的（對我來說太多了）不易推斷他們的本名。為了好奇，也為了擴充自己的知識，決定一一找出這些作品和作者的原名。這有時要瞎猜亂撞，幸好所有書名和作者名能夠找出來。此外，我們也提供了部分人物的簡略生平，和一些補充資料。

張：有沒有一些特別的「參考」資料可以談一談？

許：其中一條不妨多說一下。1962年2月26日專欄〈胡適與我們的《小物件》〉提到，葉靈鳳在1929年左右與幾位朋友合辦了一份小雜誌《小物件》，在創刊號上他畫了一幅〈揩揩眼鏡〉的漫畫，諷刺胡適所寫的一篇題為〈揩揩眼鏡〉的文章，可第二期出版不久，便被有關當局飭令停刊，文章說：「後來我們知道，《小物件》所以被禁得那麼快的原因，就與那幅『揩揩眼鏡』的漫畫有關，原來胡適看見生了氣了。」我們就想查查，胡適的那篇〈揩揩眼鏡〉到底刊登在什麼地方，內容寫的是什麼，以致葉靈鳳要畫漫畫諷刺他。但我用盡了各種搜尋器，包括AI工具，以及查過胡適年表和全集，都不見有提到胡適寫過這樣的一篇文章。我們也查到，胡適所出的書，當年也遭當局查禁，胡適本人在1930年已離開上海前赴北京，當上北大教授以至日後的校長。「《小物件》所以被禁得那麼快」，「原來胡適看見（漫畫）生了氣了」，這是強力暗示，胡適不喜歡被諷刺，因而使手段讓雜誌停刊。可是，當時胡適本身看來也自身難保，他真有那麼大的影響力可以「動員」官方的力量？我們不得不讓資料說話，還胡適一個說法。但因為看不到那幅漫畫，也找不到那漫畫諷刺的文章，事情的真相如何，我們只能夠提出一下，希望同樣有細心的讀者能得出最終答案。

張：是的，我們找資料時總是期望可以找到第一手原始資料，但有時卻要面對種種限制，未必可以立刻找到答案。有時只能先提出我們發現到的問題，期望未來有機會找到答案。

按主題分卷盡顯作者志趣

許：每位讀者都可以從不同角度去看這套書，你看了〈霜紅室隨筆〉後就寫了一篇有關〈霜紅室隨筆〉飲食書寫的文章？

張：我看到〈霜紅室隨筆〉中有不少文章談到飲食，因此想嘗試從這個角度切入，探討葉靈鳳在專欄隨筆所表現的生活感受。大家都知道葉靈鳳是作家、編輯、藏書家，《藝海書林》和《博聞廣識》就充分反映了葉靈鳳這一方面的面貌，我讀到這些文章每每都很慚愧，提醒自己要多多讀書。葉靈鳳筆下的飲食書寫，往往是以食物扣連回憶，由品味食物到回憶家鄉故土故人，除了念人憶舊，懷念童年與青春追求理想的熱情，也以食物寄託文化情懷，《歲月留情》和《鄉關何處》正收入了不少這類文章。而葉靈鳳長居香港，對香港又呈現出怎樣的感情？從《歲月留情》也可窺一斑。

許：是的，這四卷書正好反映了葉靈鳳的不同志趣，在每一卷出版時我們再談每卷的特色。就這卷率先面世的《藝海書林》來說，其實不用說得太多，葉靈鳳的書話隨筆讀者已經很熟悉。葉靈鳳學美術出身，但很快便投入文學創作和出版，以及藏書和寫書。你曾經提出，在三聯《讀書隨筆》出過的，我們是不是就不要再選。葉靈鳳《讀書隨筆》曾於1946年在上海出版，在1960年代也出過《文藝隨筆》和《北窗讀書錄》，三聯版《讀書隨筆》收錄了這幾部書不少文章，我們只能盡量不選，但難以避免重選，像葉靈鳳很喜歡比亞斯萊，《讀書隨筆》選錄不少這方面的文章，我們總得選一兩篇，以反映葉靈鳳的興趣所在。現在《藝海書林》的選文，仍有很多是從未入集的，從中可以看到葉靈鳳更廣泛的閱讀興趣。1965至1966年的隨筆，羅孚先生選得很少，我們盡量收錄一些，這裏用的是編年體，可以看到這些「獨特」年份葉靈鳳讀過什麼書（當然只是一部分），也反映我國出版事業的取向。

兩冊《藝海書林》都加進了不少書封面插圖，這應是其他葉靈鳳讀書隨筆單行本所沒有的。這些刊出封面的書，我們有一個原則，就是盡量貼近葉靈鳳讀過的版本，其中有些根本就是葉靈鳳讀過的，現在收藏在香港中文大學圖書館葉靈鳳贈書室。說句老套的話，就是見書如見人啊。

葉靈鳳

《文藝隨筆》書封

《北窗讀書錄》書封

藝術家比亞斯萊自畫像

葉靈鳳藏書（攝於香港中文大學圖書館葉靈鳳贈書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