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或等待並非被動的選擇——評鄧樹榮《等待果陀》舞台劇

劇評 | by  譚嘉琪 | 2026-01-15

編按:標題由編輯部擬定


2025年末,我看了鄧樹榮執導的《等待果陀》。簡約灰沉的舞台佈置,六位演員,兩幕劇,呈現了「一首簡單的文字交響樂」。所謂的「簡單」是指故事整個脈絡,講述「兩個男人在等待一位名叫果陀的人,過程遇上幾個人,發生一些事,最後又歸於原樣。」然而,這種周而復始的簡單,帶出了舞台劇上的荒誕,也讓每位觀眾不約而同地為身處的時代產生荒誕的共鳴感。


鄧樹榮翻譯的《等待果陀》是偏向忠於原著。故事的內容於結構與Samuel Beckett 的版本一致。演出的對白加入了很多本地人才明白的流行用語、俗語等。這種充滿香港本地色彩的表演形式,拉近了香港人與Samuel Beckett的距離,還從語言層面上形成了新的元素,營造成一場專門給香港人觀賞的舞台劇。


等待,是整場舞台劇的核心問題。還記得第一次讀《等待果陀》的劇本時,我是抱著等待揭曉誰是「果陀」的心去閱讀的。最後沒等到答案,卻讀到了另一個更難解答的問題:我們人生也在等待些甚麽?那些看似充滿期盼與目標的人和事,我們耗盡心力與時間,卻忘記停下來真正地思考其價值。我特別認同BabyJohn說:「等待看似被動,其實也可主動」。《等待果陀》的等待表面看是被動的,戈戈和狄狄的等待是視乎「果陀」的出現。「果陀」一日不出現,戈戈和狄狄都要飽受煎熬與無助。但再細想一層,等待這個行為本來就是主體所推動的。等待的推動力都是源自於人對等待目標的價值觀。也就是說,戈戈和狄狄心中的尺子早已判定「果陀」是重要的,甚至忽略了等待的初衷與代價。


兩幕的結尾,戈戈和狄狄都口頭上達成共識說要離開,但兩人卻在閉幕下仍然留守原地,無動於衷,形成了盲目的定格。這帶動了觀眾去想:他們走,還是不走?走的意思是永遠不回來,還是明天再回來?接連又回歸思考最原始的問題:等,還是不等?在走和等之間,戈戈和狄狄似有,又沒有選擇權。而我認為作出選擇的前提是自己如何看待「果陀」的價值。這個像代數的無形物,全憑觀眾去定義和解讀,就如每個人對不同的等待都有不一樣的衡量。


善忘是等待的後遺症。從故事的脈絡中,不難發現角色都在等待的過程中顯得很善忘。戈戈是最為明顯的,他不尋常的記憶力,像是故意地避開一切有關過去的事,而只關注當下的自己。波佐如是,一連三次忘記了自己的煙斗、箱子和繩子放在哪,每次都陷入無意義的尋找循環裡,讓人產生絲毫的懷疑,他是否是有意為之的。等待過程本身會讓人感到盲目,盲目的程度像是我們偶爾會忘記昨天或前天晚飯吃了甚麼一樣,把事物看得平常無奇,做了又好像沒做。這又不得不叫人自動地投射在自己機械的城市生活,當每一天都過得如此重複和零碎時,所有的經歷也會變得乏味而失去意義。


既然2025的結尾巧合地有《等待果陀》來結束,那麼我就在2026年開始之前順道祈願:新一年希望世上的等待都是有意義的,也但願我們常有狄狄這麼一位好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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