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我是週一。起床的第一件事是將上週一完成了一半的自畫像,從書架角落的詞典內取出。一張摺疊了兩次的A4紙,十字摺痕一根堆在我鼻子上,一根橫跨我兩隻細小的眼睛。
我將自畫像丟進了背囊,爭取忙裡偷閒將其完成。如果白天完成不了,基於與另外六人的約定,我只剩下熬夜的選項——在七人中,我是最沒有藝術天份的,他們只需要一天就能夠畫完,但我即使被寬限一天也覺得吃力。我和他們達成共識:若我今晚交不出自畫像,下週一我的活動時間將由他們六人瓜分。
我們七個人都無法從事穩定的工作,只能打散工維生。我每週一都會到一間工業大廈入信,工作很簡單,只需要將一些宣傳單張、表格塞入對應的信封即可。我眼前有幾十捆心理諮詢的傳單,我抽出一張來看,服務項目有很多,其中有一項是藝術治療。我在一張宣傳圖片看到,有不少參與者正在用自己的身體畫畫。
我沒見過心理諮詢師,但我不確定另外六人之前有沒有見過。雖然有些好奇自己的狀態,也想聽一下專業人士的意見,但沒跟他們商量便私下接受心理輔導,我覺得是對他們的一種背叛。
我一邊入信,一邊構思自畫像。我想起大學時期在社團玩過的破冰遊戲——同樣也是畫自畫像,但卻是幾個人共同在一張紙上完成。雖然現在不再和那幾個同學聯繫,但那次愉快的經歷我記到了現在。想到當下,我感到一絲諷刺:在當時,我和那幾個陌生人只需要共同創作一幅自畫像。然而現在,我和另外那六個人——雖說共同擁有一副身體,卻要各自完成自畫像。
在午飯時間,我草草進食,將剩下的三十分鐘用於畫畫。我從背囊拿出A4紙的同時,摸到了一本粗糙印製的小冊子。
(二)
這是「置換實驗室」的宣傳冊子,大概率是週四放在背囊裡的,除了我和週四,其他人很少會用這個背囊。
但週四已經不在這幅身體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周」。大概是兩週前,週四告訴我們,他要進行時空穿梭(大概率就是那間「置換實驗室」慫恿他參與的)。週四解釋道:「傳統的時空穿梭會讓一個時空存在兩個相同的個體,但是我參與的項目只做『置換』,即讓我和過去的自己進行交換。這樣一來,就大大減少了悖論發生的機會。」
我們問週四要穿越到哪個時期。果不其然,他要穿越到初始人格尚未分裂為七個人格(週一、週二、週三、週四、週五、週六、週日)的時候。週四說他想體驗一下支配一整個星期的感覺。
週三當時就進行了反對:「如果你穿越到『過去』成為初始人格,那麼你未必會分裂成『現在』那麼多個人格。倘若你真的將初始人格置換至『現在』,那他會不會又分裂出一堆人格,到時候我們軀體的活動時間該怎麼分配。我勸你別太相信你所說的實驗室,他們就是想騙你錢。」
「這項實驗不需要我花錢,作為實驗對象,我還會有補貼。我只是通知你們,我在週四的時候會參加這場實驗。那天晚上你們將在『客廳』見到新朋友。不,應該是老朋友——不對,你們應該也沒見過初始人格。反正,我覺得他應該和我相像。」
我們從未見過初始人格,但我們的記憶當中對他殘留著少許印象。週四、週六和週日都宣稱自己與初始人格最相似。我們另外四個人同意他們的這一判斷,但我們不同意他們藉此為自己爭取更多的活動時間。每人每週佔據一日的活動時間(實際上還得減去睡眠時間),這是共識也是底線。
不過我們都想了解初始人格,也好奇他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我沒有反對週四參與實驗的打算,我只希望他意識到自己被騙的時候,不要對軀體造成任何的傷害。
上上週四,軀體入眠的時候。我們相聚在「客廳」,發現有一位既陌生又熟悉的朋友已經坐在沙發上等待我們。
我很難和你具體解釋我和另外六個人的共存模式,請你想象一下,軀體的意識是一間巨大的圓形宮殿,宮殿的中心我們叫做「客廳」,而圓形宮殿的外圍則建了七個「房間」,分別供我們七個人居住。
為了防止爭奪對軀體的控制權,我們約定好只有「客廳」是能夠完全控制軀體的活動區域。在規定時段,如週一的白天,我可以從「房間」步行至「客廳」(有一段距離),掌握當天軀體的控制權,而其他人則需要老實待在自己的「房間」。當我在「客廳」準備好迎接新的一天時,現實的軀體才會起床。
而在軀體入眠之後至起床之前的時間段,所有人都可以從「房間」出來前往「客廳」,分享當天的生活。正是在這個時段,我們見到了「一周」。
一周告訴我們,他同意和週四進行置換。等週四聯絡他,他會再置換回來。在這段期間,他會替代週四。
我不相信時空穿梭這件事,其他人應該也不相信這件事那麼輕易就能辦到,但我們都無法否認:一周和週四並非同一個人,即便他們有些相像。另外,我發現一周和週六、週日也有不少相似之處。但我無法相信一周就是我們的初始人格。
最困擾我的,是時不時感應到的危險。是因為一周這個人嗎?還是因為憑空出現一個新人格帶來的危機感?我做出了一些推測:一周可能是週四偽裝出來的人格,我不知道週四的目的如何,也許是為了藉此遊說其他人,讓自己佔據更多的活動時間。一周也可能是「實驗室」捏造出來的人格,而週四已經被消滅了,但實驗室的目的又是什麼?
和我不一樣,其他人快速和一周交談起來,特別是週六和週日。他們忽略掉時空穿梭這一荒誕的前提,將一周視為初始人格,想看看他們之間有多少相似性。我懷疑其他人只是將一周的出現視為一場「遊戲」,卻沒有考慮到任何「存在危機」。
也是在這個時候,一周提出我們可以各自畫「自畫像」,一個星期之後來比較彼此的異同。
我們透過投票表決此提議,我和週二沒有舉手,其他人都舉手了。我們是民主的團體,許多共識都有賴於民主的表決方式。因此,即使我沒有多少藝術細胞,也得服從這一集體行動。
若我當時知道自畫像事件會給我們的生存帶來這麼大的影響,我必然會站出來,鼓動其他人拒絕這一提議。這次混亂,讓我一度相信一周來自「過去」。
(三)
我從背囊裡取出自畫像;
週二在某件外套的口袋裡取出自畫像;
週三從床頭櫃中間的抽屜取出自畫像;
週四已回到過去,沒有自畫像;
週五在衣櫃的角落取出自畫像;
週六從窗臺的空花樽裡取出自畫像;
週日在收納櫃的衣物底下取出自畫像。
——這個夜晚,我們七人在「客廳」相聚。軀體入眠之後,我留在「客廳」等待他們從房間趕來。如期完成自畫像,我終於鬆了一口氣,心裡也湧起欣賞各人自畫像的期待。我們七個人(週一,週二,週三,一周,週五,週六,週日)齊聚於意識宮殿的「客廳」,軀體則陷入一種類似「夢遊」的狀態。我們小心翼翼地指揮軀體,輪流讓他將我們的自畫像展示出來——
我的自畫像,大部分五官都長在十字摺痕上;
週二的自畫像,臉像是從哈哈鏡上割下來的;
週三的自畫像,五官像是被安穩地放在井字棋的格子裡;
週五的自畫像,立體派的風格,臉被擠進了罐頭;
週六的自畫像,五官像美國復古風格的卡通;
週日的自畫像,色彩蒸汽籠罩著模糊的臉。
顯而易見,六幅畫像沒有太多的共同點,哪怕六人共用一具軀體。我想,就算週四參與,估計結果也會是這樣。我意料不到的是,一周說自己也利用週四的時間畫了一張。
我們讓他拿出來,但他卻說沒必要,因為他和我們大相徑庭。
「要分化到什麼程度才滿意。」一周嘟囔道。
我從他語氣中感受到一絲不妥、危險的氣息。意識宮殿被一種莫名的恐懼感所籠罩,我們共同感應到軀體情緒起伏帶來的威震。
我們很少會讓軀體進入這種類似「夢遊」的狀態,這容易導致軀體陷入疲倦。可此時突如其來的精疲力竭並非完全出自於這一緣由,我感受到意識宮殿的「氧氣」正變得稀薄。
沒有人回應一周,他應該也沒有期待我們的回應。在我眼裡,他像個暴君那般享受著這種沈默。鴉雀無聲之時,他給我們帶來了始料不及的震撼——他分裂了。
他在我們面前分裂出了另外七個人,那七個人像是我、週二、週三、週五、週六、週日,還有離開一段時間的週四。正如像我的那個人不是真正的週一(我才是真正的週一),我想像週四的那個人也不會是真正的週四。即便如此,意識宮殿的「客廳」當下卻有十四個人——分裂出七個人之後,一周並沒有消失。
一周終於不壓抑他的憤怒,他告訴我們:他的目的是要殺死我們。他要將我們清理乾淨。
平時我們會用投票解決問題,但是面臨一周的怒火和殺氣,我們卻手足無措。在一周的想象中,他應該是曾經歷經政變、在外邦一路征戰,而現在想要復國的王子。但在我們眼裡,他卻是令人生懼的獨裁者。
他要將我們趕出這副軀體。
我們正面臨人生中最嚴峻的危機。
(四)
我們六個「原居民」跑回了各自的「房間」,一方面是忍受不了與一周他們長時間進行對峙,另一方面也是想保留我們原有的領地。也許等雙方冷靜下來之後,還能進行協商。然而,沒過多久我就意識到:過於溫和(近乎於軟弱)的性格讓我們做出了錯誤的決策。
我們退回「房間」,意味著一周他們掌握了「客廳」的主導權。而且在「房間」内,我們六個原居民並沒有渠道進行溝通,我們只有重新回到「客廳」才能見到彼此。可我們都無法預測對方回到「客廳」的時機,萬一有人落單,説不定很快就會被一周透過暴力手段進行控制。
我目前能做的,只能讓自己時不時悄悄打開房門,透過縫隙觀察屋外發生的事情。只不過「房間」離「客廳」實在太遠,我很難藉此方法迅速獲得資訊。直至一天過後,我感受一股劇烈的震感,屋外傳來了難以忍受的噪音。我打開門,噪音和灰塵像一隻野犬朝我撲來,咬在了我的耳朵和眼睛上。
不知道一周他們是在哪裏找來的工具和建材,毋庸置疑的是,他們正在改建整個意識宮殿。我忍著痛苦,觀察了一陣子他們的行動,發現他們想以「客廳」爲圓心,在我們的房間前再造一圈房間,用墻壁阻死我們前往「客廳」的可能性。
我覺得自己不能再待在房間裏了,我必須去阻止這一切。我相信其他人也觀察到了這個情況,他們也會出來和我一起面對的。帶著這股信念,我跑向了噪音傳來的場所(介於「客廳」與「房間」之間)。我尚未見到其他人的蹤影,直到我聽到週六的叫喊聲,我找到了一處建材堆作掩護,蹲下,卻見到週六已經被一周他們幾個人所控制。隨後,週日趕來,也同樣被暴力壓制,喪失了行動能力。
他們的叫喊聲像錘子那般,將恐懼這枚釘子錘進了我的頭顱。十幾秒過後,週六和週日的聲音徹底消失了。理智讓我不要挺身而出,那樣只是羊入虎口。我在地上找到了一把沉重的鐵錘傍身,然後以最快的速度衝回我的「房間」。
我安慰自己:還有機會,還有週二、週三、週五還活著。
我從未想過,有人可以對生活在同一具軀體的居民如此殘暴。
(五)
每一次揮動鐵錘,我都用盡全力。這一刻的腎上腺素飆升僅僅是爲了生存,我已無暇去思考,我那從心臟到指尖的顫抖來源於我生澀的動作還是來源於對暴君的恐懼。回到「房間」之後,我受到了啓發,既然他們可以改建意識宮殿,那麽我也可以破壞掉「房間」的墻,然後和其他人匯合。
可是敲著敲著,我腦子裏閃過一個畫面:會不會一周他們正在其他人的房間裏埋伏我。我當時沒有意識到,其實是恐懼讓我再一次退讓。我不再破壞連接其他人房間的那面墻,轉而敲打正對著房門的那面墻——一旦跨過這面墻,我就能離「客廳」、「房間」越來越遠。恐懼逼迫我落荒而逃。
我發現這面墻的墻體很薄,所以沒花太長時間就成功砸出一個洞。我迫不及待地鑽了進去,竟然發現自己走進了另一個房間。起初我懷疑自己是不是搞錯方向,直到我發現床上有具骸骨,我才隱約猜到曾經發生過什麽。
我掄起鐵錘繼續砸向正對房門的墻壁,往遠離「客廳」的方向越走越遠,那些墻體就越來越薄。我路過了數不清的房間,大部分房間都殘留骸骨。我只有筋疲力盡的時候才會坐下來,但我不敢多看一眼那些佈滿灰塵和蛛絲的「房間」。越往外走,對於時間的感知就越弱。一周他們不會追過來了,至少我還能苟活。我有個預感,不僅他們不會追來,我也永遠回不去了。軟弱使我早早地投降了。他們只要圍著「客廳」砌上一圈堅固的墻,我就永遠只能像一個幽靈漂浮在意識中心之外。
反之,我終於能放心睡覺了,醒來則繼續拆墻。其實我大可留在某個看上去比較舒適的「房間」,重新打掃一下,應該就能在此度過餘生。可這種生活太乏味了——對這類生活的抗拒有幾個瞬間激起了我的反抗欲,可是週六和週日的結局又讓我膽戰心驚。
我不是薛西弗斯,我提醒自己,我只是擔心我的生活失去了意義。那麽每週掌控軀體行動一天,就是我以前的人生意義嗎?我質問自己。我在深不見底的陰暗中踩著沙礫往前走,腦袋裏孵化不出任意一個答案。
只是,當我砸破那意識宮殿最外層的一面墻(我當時不相信那是我需要面對的最後一面墻)的時候,我的生活一下子被注入了其他色彩:我看到了橘色的天空,紫色的泥土,在半空中、白色河流漂流的不知名殘骸。
我踏出意識宮殿,見到一個人朝我迎面走來。
週四,好久不見。
(六)
週四告訴我,山谷底下也有許多屍骸。可是太黑了,我看不見。在空中盤旋的那些,倒是讓人觸目驚心。
過一段時間你就能習慣了。週四說。那些都是死去的人格。
週四在山崖邊緣建了一座牢固的石房子,我們盤腿坐在陽臺,我逐漸熟悉眼前的異色天空。週四說,建房子的材料他找了好久,在遠處有一片田野,他在那裏找到了藏著與自己相關記憶的石頭。他建房子,是爲了在這裏找到歸屬感,以防有一天意識逐漸消散。
這裏的石頭、樹木、沙子、雲朵、流水等等物體,只要專心去看、嗅、聽、觸摸,就能看到夾在裏頭的意識。我深處意識宮殿之外,所有暫時未被想起、被雪藏的記憶都會散落在此地。
週四說他願意帶我去尋找那些和我連結的物品,我們一起將它們運回來,爲我建一個房子。
我們遲早有一天也會變成其中一具屍骸,但在此之前,我還能在此地繼續生活,只是我有所不甘:未來不再往前走,只能定格在這。我問週四,我們有沒有可能回到意識宮殿。我讓他陪我多走走,興許能撿到一些記載著回去方法的物品。週四說他試過了,沒有任何辦法。
早前週四告訴我,他被實驗室的人欺騙,與一周互換了處境——所謂的時空穿梭,其實只是人格位置的互換。所謂的實驗室,其實是一家精神診所。
一周原本是一隻生活在此地的「孤魂野鬼」。
我不太相信週四的説辭,他那麽聰明的人,不太可能被實驗室的人牽著鼻子走。我不由得這般想:週四知道那是家精神診所,「時空穿梭」只是他和精神診所共同編造的謊言。週四也許想要和診所合作,讓自己成爲意識宮殿的主人。
我說:所以一周能回去,是因爲有精神診所的幫忙,讓他像水鬼那樣「抓交替」抓到了你。然而,不會有任何人願意幫助我們,我們憑藉自己的力量是沒辦法回去的。對吧?
週四肯定我的說法。我又問他:那為什麼精神診所的人願意幫一周?
週四走回房間,找到了一塊焦黑的木頭。他讓我靠近看,我照做了,一段記憶在我面前展開:畫面正中間是一周的肖像畫。
我問,一周真的是初始人格嗎?
週四說:不是,初始人格已經完全消失了,無論是意識宮殿,還是在這裡,都不會見到任何初始人格的蹤影。但是,「成為一周」是初始人格的遺願,所以精神診所的人願意幫他。你看到的那幅畫,是初始人格死亡前,在診所創作的自畫像。他畫的是,理想中的自己。
有一天,他告訴醫師:他不想再被外界的聲音所左右,不想失去自己人生的決策權。他想成爲自己生活的獨裁者。醫師爲他的轉變而感到欣喜,但是沒過多久,他就分裂出更多的人格——我們無緣與初始人格見面,是因爲我們也是次生人格分裂出來的。他尚未成爲自己人生的獨裁者,就被其他人的聲音所淹沒,悄然無聲地死去。
我突然聽到週四的啜泣聲。週四說,他是心甘情願和一周交換的。精神診所的人曾經給他看過一周的肖像畫,他原以爲那就是初始人格。於是聽從醫師的建議,在其他人格沉睡的時候悄悄破壞意識宮殿,並跑了出來。等到他見到一周,他就意識到自己被欺騙了,因爲一周和他完全不像。一周抛下他,往意識宮殿的方向狂奔。他跟了上去,但是卻再也找不到入口。
爲何?
因爲意識宮殿會愈合。
我專注地望著意識宮殿,發現它不僅在癒合,也在縮小——我破壞的墻面完全消失了,同時它也往裏縮了幾步。消失的人格越多,意識宮殿也越小,因爲不需要容納那麽多人居住了。
週四釋懷道:只有一周那樣的人,才能帶著初始人格逃離痛苦。
他又笑,說他自己果然很像初始人格。
(七)
週四休息的時候,我還在曠野上尋找屬於我的建材。在這期間,我撿到了不少關於一周的記憶碎片。
醫師告訴一周,當他藉助分裂出來的人格趕走掌控「客廳」的人格之後,要小心處理那些次生人格。他不能粗暴地趕走或者消滅自己的次生人格,而是要慢慢吞噬他們,讓他們重新回到自己的體内,這樣才能避免又陷入無盡分裂的局面。
醫師的建議是,讓所有人共同創作一幅自畫像,但是每當一個人格完成一部分,一周就要悄悄修改那部分,直到那部分與自己十分相像。這樣一來,當所有人格畫完之後,那幅自畫像實際上會成爲一周的自畫像。在其他人格的眼裏,一周也會成爲那個唯一值得擁有「自我」的人。在這個前提下,一周才有條件完成自我的統一,變成意識宮殿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