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作家楊本芬被控抄襲 坦承挪用余華、王朔等佳句 致歉稱「他人表達更為妥帖」

憑藉《秋園》、《我本芬芳》、《浮木》及《豆子芝麻茶》等自傳體小說感動無數讀者的86歲素人作家楊本芬，於近日陷入嚴重的抄襲爭議。事件發酵後，楊本芬公開發文致歉，承認抄襲他人作品中句子，並向被冒犯的作家及失望的讀者道歉。

曾披露中國作家殳俏抄襲台旅美台灣作家莊祖宜的小紅書博主「抒情的森林」早前在其社交平台發布多組對比圖文，指出楊本芬多部作品不論在句式結構、意象表達及細節描寫上，與多位中外知名作家的出版物存在高度相似性。

根據「抒情的森林」提供的文本對比資料，楊本芬的代表作《秋園》開篇部分段落，與作家王朔的《我是你爸爸》高度重合；《浮木》的部分內容與美國作家約翰·格里森姆（John Grisham）的《The Broker》（中譯名為《超級說客》）有相似之處；而《豆子芝麻茶》則與余華的《在細雨中呼喊》以及回族女作家霍達的《穆斯林的葬禮》出現多處雷同的語句。這些相似並非一般意義上的情節借鑒或典故化用，而是具體到句子結構與修辭意象的直接挪用，部分段落僅以簡單的詞語作為替換。

面對抄襲指控，楊本芬於2月27日透過與女兒章紅共有的「小紅書」社交媒體帳號發文回應，承認自己抄襲他人語句。在聲明中，楊本芬坦承自己60歲才萌生寫作念頭，從未接受過正規的文學教育，閱讀與大量摘抄是她學習寫作的唯一途徑。她解釋，自己多年來習慣將好詞好句抄錄在筆記本上，當創作時遇到相似心境或場景時，這些印在腦海中的別人的表達便會「跳出來」，「有時覺得他人的表達更為妥帖，便也用到自己筆下。」

楊本芬提到這些故事大多在20年前便已完成初稿，出版時間的長遠跨度導致她遺忘了部分借用語句的來源。聲明最後，楊本芬附上了自己翻爛的摘抄本照片，並鄭重向被冒犯的作家及失望的讀者道歉，直言自己現在終於明白「一個作家是不能用別人文字的，哪怕一句也不行」。不過她也強調，故事的核心依然來自她不可替代的生命體驗。

曾擔任《秋園》與《我本芬芳》特約編輯的寧寧在3月初在社交媒體發文，表示對事件感到震驚及痛心。寧寧坦言，自己在審稿時確實曾感覺部分詞句讀來突兀，但受限於當時缺乏查閱軟件，且出版合約明訂「文責自負」，因此並未往抄襲的方向懷疑，因未能及時察覺文風的斷裂而向大眾致歉。

此外，寧寧亦對楊本芬道歉信的真實執筆人提出質疑，認為該聲明的行文風格帶有明顯的公關痕跡，甚至流露出一種「以退為進」的自我感動腔調，與她認識的「楊奶奶」有所出入。

揭發此事的博主「抒情的森林」隨後接受中國媒體《南方人物周刊》專訪，表示無論作家的身世多麼勵志、年齡多麼年長，都不能成為抄襲的擋箭牌。他同時呼籲，出版機構不應在享受作品紅利時大肆營銷，而在作品出現版權與倫理瑕疵時便隱身迴避，應當承擔起相應的把關與說明責任。

楊本芬自17歲考入湘陰工業學校，後下放江西農村，長期從事生計工作，直至從汽車運輸公司退休，60歲時萌生寫作念頭，因從未接受正規文學教育，亦無相關職業經歷，閱讀成為其唯一學習途徑。2020年，時值80歲的她出版首部著作《秋園》，講述其離世母親的坎坷人生。《秋園》出版後旋即廣受關注，甚至有讀者將此作稱為「女版『活著』」，其在在豆瓣評分高達9.0分，累計銷量逾30萬冊，並榮獲豆瓣2020年度中國文學（小說類）第二名及第六屆穀雨文學獎等多項殊榮。此後，她陸續推出《浮木》、《我本芬芳》、《豆子芝麻茶》 等書作，其中《秋園》、《浮木》以及《我本芬芳》合稱為「看見女性三重奏」。

隨著楊本芬發表道歉聲明，事件亦告一段落，但當中「學習借鑒」與「抄襲侵權」之間的界線尤值得深思。文學創作固然需要汲取前人營養，借鑒的核心在於精神內核的吸收與再創造，而非將他人創作語句的生搬硬套，身為作家安身立命的基石始終是原創與真誠，讓作品展現出作家的生命足跡，讓作品在文學長河中留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