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點一一秒》：內行轉外行

7A班戲劇組製作的《零點一一秒》，講打乒乓波。運動題材的作品，不論媒介，絕離不開勵志精神，我心裏即浮現起承轉合的大概。預期不會吸引我入場，但好奇會。我帶着兩個疑問購票進場，一：舞台劇怎樣打乒乓波？二：中文劇名「一一秒」，英文劇名是「Second Thought」，我想，到底是一還是二？

那，怎樣打呢？打易，不打難。輕鬆、簡單的場口，例如開球練習和一兩板的來往，就真打，演員真在舞台上（乒乓桌上）打波；至於計分對奕，球來球往的場口，則打空氣乒乓，球手配合影像和音效，架好姿態，賣力擺動，上演（真的演）激烈對戰。動畫影像模擬擊球線路，音效對準動作，下下應聲，我這個乒乓門外漢看得入迷，目不轉睛。然而，演後談時，幾名有打乒乓球的觀眾都說演員的動作頗為出戲，指打乒乓球的人都能看出演員的動作不太標準。導演也莞爾直認六名演員中，五名演員毫無乒乓球基礎。真是內行與外行，點評演員打乒乓球，我可謂外行評外行。

所以我不講波了，講戲。劇情發展中規中矩，皆情理之內，惟男主角中學老師蘇振鵬（馮志佑飾）學打乒乓球的動機含糊。蘇妻一走了之，只留下乒乓球拍，蘇珍而重之合理不過，但由此到蘇決心拾起球拍，並視之為象徵人生轉變的目標，尚有一段距離。劇本只含糊其詞處理，只靠幾番提及蘇妻留下球拍，來連起蘇妻與乒乓球的關係，及其傳達予蘇的意思，薄弱、空泛。

另外，劇情關鍵轉折都用訓話推動，包括教練李岳（羅松堅飾）和對手張雪芹（黃雪燁飾）分別痛斥女主角方家而（黃潔怡飾）的兩幕。這不免單調，同時牽連到角色演繹或者設定的失衡。男女主角蘇振鵬、方家而，二人演繹對比鮮明，前者搞笑誇張，後者正經真誠。全劇其他角色也歸入此二元分類，「裁判長」齊軍（藍真珍飾）和歐陽峰（周家輝飾）歸入前者；李教練和張則為後者。在劇情發展和背景設定上，方的處境寫實、沉重，而蘇的較輕鬆、隨性，使搞笑派和正經派壁壘分明，更令女主角方家而為首的故事線顯得乏味、失色。

自中段起，我每見方作主線的場口就開始感到厭悶，我更想看蘇等人，因為方總要認真踏實面對現實種種枯燥問題，瞻前顧後，對上「西口西面」的張雪芹更甚；相反，蘇嬉笑怒罵，大打「快樂乒乓」，他打乒乓球的場口是歡樂的，台上台下如是，體現全劇沒有著墨的主題——乒乓球或者運動的純粹樂趣，我相信也是絕大多人喜歡運動的初心，出於熱愛和享受，而非爭勝。我真想拍拍方膊頭，叫她放鬆點。對比之下，方的戲就是沒那麼好看，拖泥帶水；同為主角，蘇活潑生動，較為搶戲、奪目。

《零》勵志固然，主題不算新穎，但可見心思，不落俗套。全劇講蘇和方的轉變，不是懶散到發奮，而是更難的——由安穩到冒險，跳出本行——教書和削球打法，挑戰不在行的事。劇情主要側重於方，蘇的故事交代不多，改變過程也不清晰。這形成矛盾，上文提到演繹上，蘇比方搶戲，但到劇情上，方的戲份明顯較重，蘇則為陪襯。所以我就單談方，方為求晉身甲組，要改變一直以來怕輸被動、以守代攻的削球打法，轉為進攻打法，主動出擊得分，而非一味等待對手犯錯。每板零點一一秒的反應瞬間，方要打破習慣，克服怯懼，採取主動，敢於進攻。《零點一一秒》說到底意義不在於即時，把握千鈞一髮的關鍵時刻，而是轉念一刻，創造時機 。

回到開首的疑問，是一還是二？我會說一刻轉軚，踏出改變一步，由改變比賽打法，到走向第二人生，作出重大改變，呼應英文戲名，則是「Second thought within split seconds」。

《零》整體不錯，動畫影像和音響，繪影繪聲呈現「舞台乒乓」，應記一功。至於布景則乏善可陳，每場戲都置乒乓球桌貫徹運動主題，但令舞台設計單調，發揮空間受限。角色演繹和比重失衡可謂敗筆，但瑕不掩瑜，劇目情感克制，而非熱血煽情，中心思想有深度，不止於片刻感動，更是教人深省，起念改變的Second Though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