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詞.2022,來不及好好告別他們】十個救火的少年

散文 | by  Greensheep | 2022-12-03

你們的離去發生在2022年世界盃分組賽的某一個火光熊熊的夜。


當時我們總算可以透過家中那個長方框突破圍牆,看見比賽場內那些清晰無掩的樣子(雖然螢光幕還是很積極地為他們帶上跳躍不停的口罩),但世界卻無法透過任何窗口看見你們在火災中那最後的身影。對於你們的離去,本來就連悼念的聲音都盡力收得細壓得低,無奈即儘管聲音再細再低,聲音還是自然而然地在不同時空交錯中找到共鳴,隨著彼此共振的音頻而生的悲鳴最終直通天際。


在你們被火焰的無情帶走當天,請相信我第一時間已經傾盡全力視而不見;亦請你們原諒我只懂得傾盡全力視而不見,因為就如果你們經歷過的奇幻故事一樣,太清醒不過苦了自己,太在乎甚至苦了身邊人。然而視而不見敵不過一個情字,感謝你們在生命的餘音中教曉眾生惻忍的重要:原來還知道難過也是種福氣。


惻忍叫我開始走到人潮中向眼前的每一位某某逐個追問:「你知道那十個救火不成的人已經離世了嗎?」而答案是肯定的,當然,無能為力也是肯定的,所以我只好在這個不成樣子的世中寫一篇不成樣子的悼文,哀悼無情成為你們的不幸,哀悼生而為人的軟弱。


雖然你已經走了,但我還是要問:看見長方框內一日三場的較量,看見綠茵場上的健兒為著自己的夢想和榮譽而拼盡全力,你有沒有和我一樣那怕是一刻,有一刻的憤慨?


想去尋根,尋得是誰任意終斷了你的青春、是誰隨手奪走了你為國家隊歡呼喝采的機會、是誰決定剝奪你細味世間美好的權利。想去了解可以怪誰、應該怪誰,要怪我們還不夠努力,未習得以身體上毛細孔呼吸的技法以減低傳播惡夢的風險?抑或要怪罪於科技還不夠水準,沒法子保障世間不受無情之火侵擾?不如來個歸根究底好了,歸根究底應該責怪投胎機制未全又或者歸究於,那個聽說相當美好的未來怎麼遲遲未來也不錯。


但原來在你們的離開被遺忘之前,尋得著的事情很少,留得下的也自然更少了……但多希望你知道,世間仍然有一雙又一雙軟弱無力的手正以不同的方式為你們獻上不如的祝福,多希望你們在世界的另一端沒有恐懼,沒有煩惱,沒有困惑,沒有苦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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