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你」對話——〈到底發生過什麼事〉

其他 | by  姚慶萬 | 2022-10-30

九月初Dear Jane在電台先行推出〈到底發生過什麼事〉,由黃偉文填詞,Howie作曲。歌詞內容圍繞看待情感的看法,讓我感興趣的反而是副歌的編排。黃偉文為Dear Jane所填的〈人類不宜飛行〉或〈脫骹的華爾茲〉,第一、二段的副歌皆是重複,這與大部分廣東歌的結構相像,但〈到底發生過什麼事〉卻在作曲上改變了一點結構,而黃偉文在這個帶有稍微變化的作曲上,注入了敘事的巧思。MV未出,音樂平台亦未有(撰文時未有),可能也會承接這段延伸到下一首歌,甚至只是我一廂情願超譯詞人的心思。不過這是Dear Jane近來吸引我的歌,也想與大家分享。



很久不見 到底發生過什麼事

堅強像你 說起愛哭到停不住

講到未來 只有懷疑與懷疑

邊個令你從此推翻對愛情那些宗旨

春分秋至 到底你經過什麼事

溫柔像你 已長滿尖角和尖刺

可算快樂 我亦有些難啟齒

然而詳情寧可不說 今晚只想很勵志


……


不必多說 我知你經過什麼事

感情受挫 要哭夠一百零一次

先有氣力 再度脫胎來開始

來年無人能拖垮你 因你根本不在意


副歌是這樣安排,到第二段歌詞,看得出這是描繪一場安慰開解的酒局,倘若歌曲到此結束,其實歌詞的故事亦算完整,從相遇到訴苦,由聆聽到開解,這是一場對愛情的成長。但是,歌曲到此仍有一段Bridge和chorus,當我首次聽到時仍然不覺得奇怪。甚至聽到「可算快樂」,我還在想是否自己暗戀對方,聽到對方分手產生了暗喜的心情。


很久不見 到底發生過什麼事

堅強像你 說起愛哭到停不住

講到未來 只有懷疑與懷疑

邊個令你從此推翻對愛情那些宗旨

春分秋至 到底你經過什麼事

溫柔像你 已長滿尖角和尖刺

可算快樂 我亦有些難啟齒

然而詳情寧可不說

跟你多麼的類似


當到最後一段副歌,平常應該出現在第二段副歌的文字卻被搬到最後一段。往往最後一段的文字情感會是升華釋放,這與第二段副歌想要帶出面對創傷,應該改變心態,學會堅強的面向更為貼近。不過黃偉文卻選擇在最後一次副歌重複第一次的文字,只是改了最後一句「跟你多麼的類似」。如從這一句往上推敲,其實就與「不必多說/我知你經過什麼事」有著呼應。


我認為最後一段的敘事的「你」與前文的「你」並不相同。前面的「你」是敘事者認識的那位同學。歌詞的「我」是故事人物兼敘事者,用第一人稱講述故事。敘事者空間和敘事空間同處在一個視角,這讓我們能夠容易在聽歌時產生畫面,便是一場遇到舊識,聆聽對方受到情傷而對感情抗拒的故事。這是我們跟隨歌詞視角理解的脈絡,但倘若一直用此角度理解歌詞,到最後一段便會走進迷宮。因為在第二段副歌與連接段詞人寫出了其中一個道理,自己才最值得愛自己,不需要依靠別人憐憫,尤其來自前度的在意。此處對方一是繼續犯賤重墮深淵,二是明白,然後活得更好。倘若是一,那最後一段副歌就不應該出現「很久不見/到底發生過什麼事」、「溫柔像你/已長滿尖角和尖刺,因為從「我」的時間點上,對方已經受過傷,亦經過一次開解,即便對方最後再被愛情傷害,也不應是很久不見,不會用到底,尖角尖刺也已經長出,不會再長。對方倘若明白道理,就不會重複受傷,因此我們可以理解具象的故事到此完結,最後一段歌詞的「你」根本不是對方,是自己。


「你」這個字其實並沒有任何特定的所指。我認為最後一段副歌是「我」與自己的過往對話,是一場透明的獨白。敘事對象轉變成過往的「我」,過往自己同樣受過情傷,也同樣哭得肝腸寸斷,因此才可以明白對方的處境,得出不必多說的結論,並不是聽完對方的故事而明白,從一開始知道對方受情傷便清楚對方此刻的感受,因為自己同樣經歷過。其實「邊個」亦可透漏我並沒有詳細知道對方發生什麼事,進一步印證憑著經驗明白事情的想法。內心獨白的速度遠比語言要快,進入最後一段時,時間該是暫停,直到最後一句,畫面才由獨白轉換到對方身上,說出「跟你多麼的類似」一句。


關於敘事角度的歌不少,但讓我自己鑽死胡同去佩服的是,詞人配合只是稍微改變的旋律,將心思隱沒在大路的情歌中說故事。黃偉文大可寫出三段不一樣的副歌,或者將第一段副歌重複一半,主打Hook Line,但他選擇將重複的文字放到最後一段,形成敘事變換的歌詞,讓歌曲層次更豐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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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慶萬

嶺南大學中文系畢業生,現職中學教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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