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人日記》——如何重寫當代狂人

其他 | by  知日 | 2022-06-28

《狂人日記》由小克填詞,歌中以狂人一生由癲狂到成為「正常」到再度陷入癲狂,歌詞當中有大量宗教意象,又以宿命論貫穿全首歌,而歌名是與魯迅的一篇短篇作品《狂人日記》同名,本文會以歌中狂人與小說形象以及歌詞中的宗教意象作歌詞分析。

小克的作品充滿佛性哲理。他希望透過歌詞作品,引導聽眾自我覺醒。而同時,他的作品不乏其他宗教的身形。他認為所有宗教都是同一東西(註1)。小克認為藝術家也要有社會責任,要告訴普羅大眾這地方的一些問題(註2)。


歌中狂人與小說形象

魯迅寫下的狂人是因「吃人」這一意像而恐懼,而其恐懼是出自他的時代背景(註3),更將「吃人」與「禮教」作為中國歷史上對立而並行的兩項提出(註4),他的狂人反思禮教吃人。

而在小克筆下的狂人是不會跟從任何宗教規條,過着放蕩不羈的人生,他只感受到生命的虛妄,現實世界卻充滿追求「娶妻 買樓 生子 美滿」的價值觀。他的狂人反思當下香港人所追求安穩的生活價值。

在歌與小說中狂人都是在反思社會主流的價值觀。在再度詮釋狂人的故事外,小克加入了大量自己的宗教觀念及道德觀,加上讀者所在的當代香港的情景令魯迅寫下的狂人被改寫,成為了無法逃離宿命的人,成功實踐了互文性的改寫(註5)。


狂人日記的宗教意象

歌中有利用到三種宗教意象,分別是基督教,道,佛。

一張含有 文字 的圖片

自動產生的描述


在歌詞中本來表面意思是指狂人的一生中,想要作為領導眾人的角色。

而實際是上運用了是在舊約聖經之中出埃及記內,摩西帶領奴役的以色列人出走於古埃及的文本。當中的「領萬人...水一分」是指當時摩西帶領眾人出走時遇到的困難 ,當他們逃到紅海,無法通過時,摩西向海伸出手杖,紅海便分開一條道路的神蹟,但神蹟的顯現卻令到狂人得出「這十誡 哪個守」的結論,十誡是《聖經》記載的上帝給人類的律法,狂人就反問,這律法,誰要守。而這歌詞中反映的宿命論的討論互相呼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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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人認為,這一生,所有事物都是注定的,一如上帝在人出生之前已經有計劃,而其實「十誡」守不守又或是其他事物都沒有意義,人是不能掌握自己的選擇,因為一早有更高的意志決定一切。正常如此,狂人不理會世上一切所謂的正道,狂人沉醉於藥物,音樂,用外界刺激麻醉自己,成為了外界眼中的「狂人」。




狂人在副歌就認為大眾,即蒼生,都是「肚餓時張口」,不在乎放入口中的是什麼,而由此延伸到不論是觀看到什麼,聽到什麼,內容並不重要,在狂人眼中,蒼生都是「花生友」,而作為被觀看的對象,狂人的瘋癲對外界都是可以被接受的,因為對觀眾而言狂人都只不過是一個觀看的對象,一個娛樂他們的節目。

「經」、「咒」都是「符號」(註6、7),而在文化上指的是佛家之中救贖的方法及工具(註6)。狂人認為他不需要到達佛家中的救贖,人生只需要在物質上享受到極至,他對精神境界沒有追求。




在李維史陀對古希臘神話的研究中。他主張「習俗系統」,即社會約定俗成的溝通方式決定了文本的意義(註7)。歌中的很多字都是這樣來的,如上句中,「元神」是道家用語,是指精神的本元狀態(註8)。這裡作者寫到歸返他「正身」,「正身」是佛教用語,即本人。而這裡的歸返他正身,即是之前狂人先天之神不在身體中,即在元神出竅的狀態中,現時回到身體。


在加入這些宗教用字及典故後,小克重寫了魯迅筆下的狂人,內容上,二者都是對外界的反思,但小克加入了自己的人生觀後,令狂人乘載了他的個人想法,被成功改寫。

現實的窒息感,自我超度妄念——〈水刑物語〉




狂人的再狂

在歌中作者以宗教概念創作,以強調宿命論。狂人在不斷爭扎,希望離開「狂」,但卻始終無法打破宿命。





投入在普世意義上成功的人生後,最終卻引發另一種狂,擺脫不了「引發共業」的悲劇(註9)。

文化中的集體潛意識, 在每一種新的文化語境中,總會曲折、但不可阻擋地表現出來(註10)。於是,歌中的狂人形象是在一個時代的價值取向下的產物,反映了在現在,大家都無法脫離所為正確帶來的宿命及結果。


結論

「一個時代的流行歌曲常常是一個時代的社會心理與精神氣候的寫照。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社會心理, 因而也就有一個時代的流行歌曲, 它表達了社會想表達又表達不出的真實情感。(註11)」

魯迅的狂人是時代產物,而小克融合了對於宗教及宿命論的描寫,增加強調了狂人這個社會之下 ,最後一定會瘋癲的宿命,更是一種對於現代香港不滿的真實情感。




註:


1. Wellen Time〈【小克專訪】尋找宇宙真相|秘魯之旅|死亡丨重生〉,2021,https://www.youtube.com,2022 年 4 月 18 日。

2. 陳子恩、張詩薇〈訪問小克〉,2012,<筆說方>http://inkvoices.blogspot.com,2022 年 4 月 18 日。

3. 李冬木〈明治时代“食人”言说与鲁迅的《狂人日记》〉。 《文學評論》1(2012年) : 頁116。

4. Ibid.,120.

5. 陸正蘭 〈歌詞藝術論 (十二) 論歌詞的互文性〉。《词刊》 12 (2010年): 頁52-53。

6. 李建緯〈符號學是什麼?從藝術作品談起〉(未出版之博士論文,國立臺南藝術大學‧藝術創作理論研究所,2006。

7. 陳瀅巧《圖解文化研究》 。台北市 : 易博士文化,2006 。

8. 林書立〈論元神〉。《武當》7 (2010 ) : 頁45-47。

9. 袁志敏〈今期流行:百年後 重看狂人日記〉。《明報》。 2021,<明報加東網>,http://www.mingpaocanada.com,2022 年 4 月 18 日

10. 陸正蘭〈「中國風」歌詞的性别訴求:一個符號學分析〉。 《四川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2012): 頁65-70。

11. 陶東風 《社會轉型期審美文化研究》。 北京:北京出版社, 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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