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書釘讀晒黃碧雲《附件三》

其他 | by  吳芷寧 | 2020-11-23

同朋友(坐喺天地地下)打書釘,睇完咗《附件三》了。作為曾經試整過手造立體書而稍稍體會過當中需要幾多驚人功夫的人,望見那二十本手造書,或謂工藝品,就算唔睇個製作解說,都可以想像到那製作過程對一個新手來說可以有幾抓狂⋯ (btw個製作過程解說真係相當好睇。)「有禁制就有禁制下的自由」,如此私密又粗糙的形式,在一個審查和禁制的年代,讓人一起拎住同一本書共讀,是很有趣也概念完整的出版實驗。

而讀《附件三》,最教人念念不忘的是這段。那麼細密的脆弱的家園,讀來心折。家之為家,而不只是草葉,總不能離開或缺少某些人事和物,而這,香港人怎會不明白呢。今日讀的時候,黑警和國安就正正在我們的中大搜他媽的證。幸而若餘下的只是生存,即或是瀕危或在斷崖,樹與花生存下去時煥發的力量,總還是有,就待你去找,然後用力記著。這是書中的「我」常去行山的原因之一麼?貌似遠離了城市,又總不忘在山上發掘殖民年代的細節,而風景都還是心景,心繫著的仍是失敗者,但是不是至少,確可在天地中得以瞥見,另一種外於政權的規律。雲者為雨乎,雨者為雲乎。生死與循環,聚與散,無法安頓與嘗試安頓。(說起來,這大概是自己這半年常走往農田和鄉野的原因之一。)

然後又想起,那個在一所容許男老師留長髮的學校裡任教,在課上教「雲者為雨乎?雨者為雲乎?」的老鳳,有點仗義(病咗都搵人頂替課堂趕去中大「遊園」),有點笨拙(想車幾個後生仔衝回中大但卻被黑警途中截停),有點孤獨(好驚周圍啲人篤灰),而其實好似都無做啲咩但最終似乎還是逃不過被炒(if not被捕)的命運(是以是「最後一課」?)。還有那個在警車內往窗外看、手綁著索帶的賣電器的女生,「我看到他們但他們看不到我」。還有那兩姐弟,在金鐘隔住間大家樂和KFC的相望。如此落寞又讓人珍重的人與城。

而真的啊,由形式到內容,怎會是冷漠,又怎會不是面向現實政治的作品呢。這樣革命,是now 也是never,是never也是now,指向同時超越宿命,書寫和出版的弔詭內核。

//我說「覆巢」。

「餘下的只是生存。」

在吊手岩北脊剛上山,徑上有一隻空鳥巢,抱在手裡,那麼小。細細密密的以草、竹葉、幼枝織結;小心翼翼的放進行山背囊。回到家打開,無論我們多麼小心;曾是的巢只是原來的一堆草葉。

(但小樹在岩石隙生長。你沒有想到,抓得那麽實。在斷崖。)

(石隙開着細小的野蘭花。有或杜鵑)

(並且,瀕危的香港獨有的葛量洪茶,你不會見到枝頭的花,樹在深谷叢林之中。只有見到落花才抬頭。噢挨着山脈找,找到三棵。)

香港是山。記着。//



(題為編輯所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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