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伊健和我們:消失天與地之後

其他 | by  林綸詩 | 2022-11-30

每一個演唱會總會有一個magic moment。Swing告別演唱會《帝國大廈》鞦韆升起的各據高峰、達明一派第一次重組《Kiss Me Goodbye》黃耀明的哽咽、鄭伊健Here and Now 2022的城市末日部份——《直至消失天與地》的世界崩塌接《不要哭了》的劫後餘生。


演唱會中令人湧出來的情感,從來都是嚴重地被當刻的「時地人」影響,歌詞意義會完完全全被演唱會的文本所推翻壓倒。Swing要解散了,香港音樂圈幕前容不下他們,《帝國大廈》代言著他們的眼紅嫉妒不值,世界高峰永遠沒有他們的份兒,但台上他倆坐在升起的鞦韆上,與歌詞來個絕望反差,聽得仰望著的觀眾都毛管桐;達明一派解散後,第一次重組,明哥唱《Kiss Me Goodbye》,來到「有緣沒有份/都珍貴/有過一刻/跟你同行」,唱給劉以達聽,亦聽給經歷過無盡不捨的的達明迷聽,那一刻情緒到了,台上台下一起哽咽。


//明明各據高峰 何以我只准

爭過耳紅面紅 只得你被認同

但垂頭看瓦爍中 開始沒法得自信 如何再努力

亦永遠在後補之中

可知我 情人仍然當你 是世界中心

情人如何看(愛)我 未夠你高分

如何頑強攀登 都只得亞軍

但志氣未輸過 若要你讓給我當冠軍 都次等

他得不到你 你永遠是神//


//任時光 衝擊愛情 洗出我和你的心

願明天 一身客塵 彼此也難再走近

so kiss me goodbye 有緣沒有份

都珍貴有過一刻跟你共行

只想一生 都記住你的吻

他鄉里 作我心窩裡孤燈

kiss me goodbye 愛是從來沒缺陷

不可以 共對一生 心也是真

留住這刻 盡情來熱吻

忘記淚痕 kiss me goodbye//


鄭伊健Here and Now 2022是在甚麼的情況下發生的呢? 就在當下,這刻的香港,經歷過光怪陸離的三年後發生的(鄭伊健對上是2019年3月開騷)。新舊歌迷,在這三年,儲了甚麼情緒,在這個簡單快樂知足的偶像面前,體驗著他至愛的打機既視感,聽著以下幾曲的爆炸、安撫、整頓。


第一節是城市末日的部份,《直至消失天與地》配上LED WALL的都市基健倒塌,猶如末日電影,的確「震撼至今」。此曲接上全館黑暗,數秒後,WALL上播著頹垣敗瓦,廢墟中卻漸見陽光,他唱著:


//你仿似受了傷

在瞬息間摔開我的手

一生的去留

我竟製造藉口

但你別過的身軀是正在顫抖

不要哭了

你轉身那一刻

己告訴我說世上誰重要

方知珍惜身邊的你//


如鄭伊健所說,「這幾年,世界經歷很多事」——就這樣一句就夠了。其他用音樂來說,用牆上的畫面來演繹,用全館觀眾的情緒去補元。城市經歷過崩壞,絕處逢生,除了珍惜當下可以擁有的,我們別無選擇。「城市末日」這一節令之後的《天煞孤星》、《風雲義》、《友情歲月》(「求生」一節)及《值得等》(「營火圍爐」一節)更出的味道。香港經過最輝煌的電影時代 (《華英雄》、《風雲》、《古惑仔》),那時候電影是城市脈搏的縮影,那種義氣蓋天,那種不死能量,那種孤獨卻硬朗的傲氣,都俱往已。接著,我們只能圍爐取暖,但姑且可以叫那團火做希望。「讓我等/下一分鐘怎發生/也不影響你共我/愉快艱辛」。 音樂是懷念回憶,是集體撫慰,是提議生存之道。


聽鄭伊健的現場,總比聽CD好聽,因為全場合唱助攻。他的歌曲難度不高,人人可以投入,是K歌的最佳示範。大家齊齊頌唱,互相舔血,情感再多幾錢重。他說得對,好的演唱會,就是靠好的觀眾。觀眾投入地碎念共同的感情,這種集體的、同步的回憶,我們還剩下多少。就是因為有愛偶像派的盲目,我們才能夠一直緊握著這份通俗的、共賞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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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綸詩

80後中大人,鍾愛香港流行文化。寫過樂評、做過評審,最喜歡合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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