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錯覺與和解》──筆訪嚴瀚欽

專訪 | by  李浩榮 | 2026-08-04

嚴瀚欽新作《錯覺與和解:嚴瀚欽文學評論集》於2026年3月由P.PLUS LIMITED出版。書名靈感源自作者一則札記:「錯覺環環相扣,形成了世界;世界與錯覺和解,形成了詩」。全書分五輯,前兩輯聚焦港台詩人作品,第三輯為詩集專論,第四輯兼及其他文類,末輯則為詩話隨筆。本次筆訪,嚴瀚欽回顧了影響他寫作文學評論的書籍與師長,並暢談羅蘭.巴特對其評論風格的深刻影響。


李:李浩榮

嚴:嚴瀚欽


李:《錯覺與和解》是您的文學評論集,從中見出您對文學評論濃厚的興趣,而且您多次獲得文學評論相關的獎項,實力備受肯定。在您寫作的路上,有哪些文學評論的書籍曾給予您很大的啟發?又有哪些老師對文學評論的見解曾留給您深刻的印象呢?


嚴:實在太多了,此處僅能略述一二。


先說幾位為我寫推薦語的師友,他們的著作本身就是我重要的養分來源:樊善標老師的《爐外之丹:文學評論及其他》與《清濁與風骨——建安文學研究反思》、張歷君老師的《瞿秋白與跨文化現代性》與《文學的外邊》、洛楓老師的《不合時宜的群像:書寫理論的獨行者》、楊佳嫻老師的《以脆弱冶金:楊佳嫻私房閱讀集》,以及陳子謙老師和林宇軒在報刊與網絡的文章,都影響了我。


其中,樊善標老師在《清濁與風骨》中的一段話,更是讓我記憶猶新:「統合性的大體系往往是後人建立的,在建立過程中,原始材料的某些差異被忽略了,說法間的縫隙被填補了。如果古人復生的話,他會讚賞後人比他們想得周密宏大,但這並非他們原來的想法。」這段話呼應了我從學院畢業之後的轉向——我漸漸從那些巨大的、發光的理論框架裡退了出來,面對作品時,不再急著把它們塞進哪個主義或哪個時代的抽屜裡。


此外,羅蘭.巴特的《零度書寫》是我奉為圭臬之作,長期放在我的床頭。他主張去除情感的蒙蔽,以理性的態度客觀從容地寫作,這個觀點時刻提醒我:文學的喜好可以極其主觀,但文學的分析與定位,必須力求客觀。我們可以討厭一個作者,厭惡他筆下的世界,但當我們坐下來,攤開稿紙著手評論,就必須把自己清空,像一個透明的容器。


王德威教授的評論自然也是無法繞開的,如《可畏的想像力——當代小說31家》、《史詩時代的抒情聲音:二十世紀中期的中國知識分子與藝術家》等,其視野和高度,一直是我學習的對象。其文字博雅凝鍊、氣勢磅礡且深刻犀利,能將文學的靈動、哲學的思辨與歷史的縱深完美融合,尤其擅長在政治與歷史的宏大敘事中,發掘邊緣、怪誕及被壓抑的聲音。


此外還有三本詩論經典,分別出自波赫士(Jorge Luis Borges)、珍.赫斯菲爾德(Jane Hirshfield)與楊牧。《談詩論藝》集結波赫士於哈佛諾頓講座(Norton Lectures)的六場演講,縱談詩的本質、閱讀、隱喻與翻譯之奧義;珍.赫斯菲爾德的《詩的九重門》則側重於心靈的專注,探索自我與萬物的交融,並觸及獨創性、翻譯策略、口頭記憶乃至生命邊界等深刻議題;楊牧的《一首詩的完成》以書信體裁向年輕人娓娓細述詩的定義、形式、意象與音樂性。三書不約而同,皆將筆墨重心置於「如何抵達寫詩的狀態」,而非拘泥於修辭造句的技巧層面。


另外,海倫.文德勒(Helen Vendler)的《大海、飛鳥和學者:文德勒論詩人與詩》、哈羅德.布魯姆(Harold Bloom)的《讀詩的藝術》以及伊格爾頓(Terry Eagleton)的《如何讀詩》,則教我如何從細微的地方——一個逗點、一個換行、一個隱喻的毛邊——去凝視一首詩。最打動我的,是文德勒在引言裡坦承,自己讀詩時也曾遭遇過的障礙與困惑。他們向我們展示,優秀的評論者不是一架冰冷的文本儀器,他必須先被那些詩擊中、劫持,甚至被那些詩拯救。正如《錯覺與和解》裡我提到的那些作品,它們未必是不朽的經典,但它們曾確切地觸動過我。


李:當您評論香港同代(或較年青一輩)詩人時,您常會以知人論世的角度去分析,在評論孔銘隆的詩作時,您更把「詩格人格」一併提出來討論。以上都是儒家式的文藝觀,另一方面,《錯覺與和解》也有觸及「作者已死」等觀點,在您寫作評論時,您如何衡量「作者」在作品中所佔的位置?


嚴:我覺得這兩件事並非壁壘分明。「作者已死」這個說法,常被理解成要把作者徹底趕走,但巴特當年真正想做的,可能只是把那個過度擁擠的、塞滿了傳記和時代背景的文學殿堂清一清,讓讀者也有地方坐。它反對的是「過度」,不是「作者」本身。我讀舊派那些批評,有時候會覺得像在翻一份太詳細的調查報告,作家的每一個生活細節都被放大檢視,文本反而被擠到角落。但反過來,英美新批評那種把文本封起來的作法,又太乾淨了。乾淨到有點不真實。


文學終究是語言,而語言就像維根斯坦(Ludwig Wittgenstein)說的那樣:一塊太光滑的冰面反而讓人無法行走。現實的粗糲、作者自身的困頓、他身上那些匱乏和迷障,有時候恰恰是幫我們走進作品的摩擦力。所以你會發現,不管我們一開始多想客觀地談文學,最後往往還是會繞回到作者身上。在我看來,文學評論就是在各因素之間取捨平衡的藝術,太偏任何一方都不健康。


還有,《錯覺與和解》裡寫到的那些作者,大部分我都實際接觸過。我認識的他們,跟別人在報紙上讀到的他們,是不一樣的。那些片段——一個不太防備的停頓,一句脫口而出的話,某次聚會散場後在路邊喝酒的側臉——如果我把它們全部過濾掉,只留下文本,那這本書就不是我的了。它可以是任何一個受過訓練的評論者寫出來的東西,但那不是我。所以當時跟編輯張軒誦兄討論書名,我們決定加上副標「嚴瀚欽文學評論集」。普世的知識大家都拿得到,但我的看法和視角,複製不來。


李:《錯覺與和解》以詩論為主,在討論何福仁與蕭宇翔的作品時,您也觸及了對「詩」本質的思考。您既是詩人也是評論家,請問您自己對甚麼是「詩」這個課題,又有著怎樣的思考?


嚴:真好,幾乎每個場合,都會有人問這個問題。「詩是什麼?」「怎樣的詩是好詩?」「怎麼寫詩?」……在我看來,這個問題每次回答都有不同的答案,它也理應要有不同的答案。這是一個會隨著時間變化的問題。就像我們被問到「你是誰」,最便捷的方式是拿出身份證來看,但那是資料,不是答案,我們自己很清楚,有一個「我」在不停地流變。


就像我們對「人」(human being)的定義,從亞里斯多德的「理性的動物」到現在,一直在擴張、被質疑、被重新描述。文學歸根結底是人學,既然人在變,文學當然也會跟著變。


我當下的看法是,詩作為文學的一種,是過程,而不是結果。既然五絕也是詩、七律也是詩、六行詩是詩、十四行詩是詩、圖像詩也是詩,那決定它們是詩的,顯然不是外在的格式,不是它長成什麼樣子,而是它內部的某個動作,或者說在語言裡面迷路然後又找到另一條路的動作。


珍.赫斯菲爾德在《十扇窗》裡引過十四世紀錫耶納的凱瑟琳說的一句話:「所有通往天堂的道路就是天堂。」我覺得她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們每一個試圖觸及什麼卻又偏離的瞬間,那些本身就是詩。不是因為我們到了哪裡,是因為我們在走。就只是這樣。


李:《錯覺與和解》輯一專論香港詩人,輯二的對象是台灣詩人,根據您對兩地詩風的觀察,能否看出港、台詩風的不同呢?這些差異或特質又是如何形成的呢?


嚴:這是個相當大的問題。因為這個時代,網路把所有的東西都攤在大家面前,今天在台北寫的詩,明天香港就有人讀到了,後天可能被翻譯成另一種語言——在這種情況下,我們還能用「地域」來劃分風格嗎?似乎不行了。或者說,那是一個太粗糙的標籤。真正重要的區別,可能已經從「哪裡的人寫的」,變成了「誰寫的」。要談風格,恐怕得一個一個地談。


但如果硬要我給一個印象式的劃分,那我會覺得香港詩所關注的更多是「城市」,台灣詩關注的更多是「土地」。當然,這兩個詞其實指涉的是同一件事:一種對家園的情感。只是「城市」讓人想到的是街道、天橋、霓虹、人與人之間那種擦肩而過的距離,如也斯、西西、葉輝、洛楓、周漢輝、陳李才、韓祺疇等;而「土地」讓人想到的是田埂、山脈、河流,一種更緩慢的、更接近泥土的黏稠感,如鄭愁予、洛夫、楊牧、孫維民、蕭宇翔、王柄富等。它們是同一種東西,只是在不同的地方,長出了不同的樣子。當然,這是十分武斷的印象了。


李:《錯覺與和解》討論的香港詩人以年青一輩為主,當中有看到跟前輩詩人(如也斯)的傳承,也有見到受歐美詩人(如希尼)的影響。根據您的研究,跟您同輩的香港詩人,在詩的創作上,有甚麼地方是有別於香港的前輩詩人呢?


嚴:這個問題跟上一題一樣大,我同樣只能給一個很印象式的回答。我試著從時間和空間兩個方面來談。


時間方面,可以看不同年代的詩人怎麼處理家族經驗。鍾國強〈水井〉裡,老家那口井像是家族記憶的容器,敘事者離開了農村,但井還在,他回頭看的時候,那口井還是他理解城市的參照點。到了文於天〈家的形狀〉,家族記憶變成了「沉默」、「難懂」、「抽象」——上一代的形象開始模糊,經驗的傳承出現了斷裂和失語。再到更年輕一些的孔銘隆〈節瓜瘦肉栗子湯〉和王兆基〈井——我們〉,敘事者和父親的關係更疏離了,父親變成了一個難以靠近的、甚至帶著敵意的人。這幾首詩來自不同年代,呈現出的線索是:時間上的經驗從傳承到斷裂,從模糊到對立,一代比一代更難接上。


空間方面,城市想像也發生變化。同樣以鍾國強為起點,他的〈華田〉寫的是都市化過程中邊緣農田的消失,但即使如此,舊日的記憶仍然是清晰溫暖的。陳李才〈棲居的邊界〉裡,城市直接被比喻成「地獄」,不過至少還有逃離的念頭。到了韓祺疇〈日子有霧〉,主角連逃都沒地方逃了,處於一種無根狀態,接不上過去,也看不到未來。這裡呈現出的變化是:從扎根到漂浮,那種遊離感和不確定感越來越強。


這當然是很主觀的觀察。但我確實感覺到,跟我同輩的香港詩人,寫出來的那個世界,比前輩的更碎、更陌生。不只是寫法變了,是他們看到的東西,本來就是那樣的。可是後來,我讀到鍾國強最新那本《石頭的思考》的後記。他在裡面寫了一句話,讓我更感唏噓。他說:


「我在《生長的房子》裡寫過的水井。如今它已沉埋在萬噸填土下。那是新界錦田南的龐大發展計劃,建密密麻麻的公屋,蓋鐵框玻璃的豪宅,而因此,要趕走原居於那裡的人……我父母沒趕及那龐大的發展計劃,在老屋消失前便走了。一切消失得那麼快,如朝生暮死的蜉蝣,在我們過去自以為天長地久的日月和風雨中。」


原來不只年輕一代。連寫下那口井的人,到了現在,也找不到那口井了。他曾經用以參照時間和空間的座標,如今也被埋掉了。所以,這或許跟輩分無關,單純跟年代有關。當時代太快了,不管站在哪一代,回頭看,都是斷裂。只是年輕一代出生就踩在裂開的那一邊,而前輩們,至少還記得裂開之前的樣子。


李:書裡分析的多位香港年青詩人都是中學教師,您評論他們的作品時也關注到職業這層身份,讀來甚為積極正面。當中您引用到洪席耶的《無知的教師》,論調更是熱情樂觀之至。然而,當我讀到輯五,您寫到自己的教師工作時,我讀到的更多是唏噓、沉重的無力感。您這一代的詩人不少選擇當中學教師,您認為對於他們的寫作有甚麼影響或局限嗎?


嚴:洪席耶的《無知的教師》,我讀了好幾次,每次都有不同的感悟。初遇《無知的教師》時,我像所有被理論眩惑的年輕人一樣,幾乎是顫慄地被他的宣稱所感動:「所有人的智力天賦皆平等」——那是一種多麼美麗的、近乎宗教性的釋放。我也被雅科托在魯汶大學的教育實驗所驚艷,師生之間不再是單向輸送的管線,而是知識的相互碰撞。就我所知,我在書中寫到的那些名字:文於天、曾詠聰、孔銘隆、陳子謙、李文靜、盧真瑜、石堯丹、吳其謙——當然還有更多來不及寫進紙頁的、仍在暗處燃燒的靈魂——他們每一位,都以各自的創意與頑固,在教室裡實踐著某種理想教育。


但這幾年,當我自己也站上講台,才漸漸意識到,教育現場遠比洪席耶的優雅論述要粗礪、陰濕、纏雜得多。那不僅是師與生的二維互動,而是一張被無數暗線拉扯的蛛網:家庭的失能、同儕間的壓力、整個社會對「成功」和業績的焦慮,乃至網絡對價值的解構——這些老生常談的現實日復一日堆積在前線老師的眼前。雅科托處的魯汶大學是高等殿堂,而我們所處的基礎教育現場,他的方法能否移植到我們的土壤裡呢?就我目前觀察,尚還有相當遙遠的距離。


前陣子看許知遠《十三邀》裡訪林小英的那一集,片末那個畫面讓我十分觸動:高三誓師大會結束,那些穿著統一制服的學生如退潮般站起、散離,鏡頭停在空蕩的教室,只剩一地塑膠凳。與暗沉呆板的制服相比,那些零亂歪斜的膠凳,竟有一種鮮豔得幾乎挑釁的色彩。那一刻我非常理想主義地想:這世界或許還有許多人,和我想著同一件事——讓那些孩子站起來,讓人們看看那些不甘於被統一的、歪斜卻各自豔麗的凳子。


至於當中學教師這個身份對寫作究竟是養分還是囚籠?我認為正面的影響是,同理心被強行撐開。站在講台上,雖仍然身處學校,卻成了過去那個你抬頭仰望的對象。然後就會在無數個瞬間,突然理解了曾經不理解的事情,突然就懂得了以前老師某個細微動作背後的心酸。像一顆多年前親手扣下扳機的子彈,穿越一整個青春期的煙塵,精準貫穿此刻的腦顱。意義往往要經過反芻才會顯現。


當然,其局限也是明顯的。社會對老師的道德要求普遍較高,下筆寫作之前,難免會多了一層自我審查。在某些議題面前,不得不猶豫和停步。這份工作把時間剁成碎末——課堂、行政、輔導、陪伴、合作,每一個角色都要求你瞬間切換腦中的頻道,情緒會頻繁地被干擾。而寫作,至少對我這種必須長時間浸泡在某種狀態中才能書寫的人,這種零碎與紛亂,是溫柔的酷刑。


李:羅蘭.巴特是書裡反覆提及的思想家,而書的第五輯讀來,便甚有《戀人絮語》的味道。《戀人絮語》是您喜歡的書嗎?當中的碎片化寫作是您仿傚的一種文體嗎?也請談談您對羅蘭.巴特的看法。


嚴:羅蘭.巴特的書我長期放在床頭,他擅長將宏大的哲學理論運用在日常事物上,解析廣告、流行時尚與大眾媒體。當中《神話學》和《符號帝國》是我極為推薦的書,如解剖刀般劃開意識形態的脈絡。而《戀人絮語》與《明室》,則是他柔軟的另一面。一個能同時駕馭理論的鋒刃與情感的深淵的寫作者,這世上並不多。


羅蘭.巴特這個名字,於我而言,從來不是一座需要攀爬的理論高山,他的分析靈動易懂,他的關注平實常見。我至今仍記得第一次瞥見「羅蘭.巴特」四個字的瞬間,那時我甚至連他的一頁文字都未翻開,卻莫名其妙地感到一種引力,彷彿這個名字早就蟄伏在我身旁,只等待我終於走到它的面前。那種感召式的喜歡,讓我傾心於他的所有文字、人格和生平。


但我從未刻意模仿(也模仿不來)。巴特的碎片,看似散落,但他的解構實則是一種有體系的拆解。而《錯覺與和解》第五輯的那些文字,一開始是日記和隨想,它與羅蘭.巴特具備體系的解構相去甚遠。說那是對巴特的致敬,恐怕是對他的褻瀆;若要說那是一種無意識的靠近,或許只是因為,當時間被剁成粉末,我唯一能做的,也不過是在時間的縫隙裡偷偷吐出一些文字的碎片。


李:書內談顧城、談胡遷的文章,乃至輯五都有觸及「自殺」這主題。當中您提到以存在主義去化解自殺這危機。作為文學和哲學的一大課題,請您談談對「自殺」的一些思考。


嚴:我得坦誠,有那麼幾年,我無數次站在那條線的邊緣。如今回想起來,已分不清楚是身心的失調,還是我這種中了文藝之毒的人,過於傾心那些美麗的、豔麗的死亡意象?文學世界中瀰漫著死亡崇拜,海子、胡遷、三島由紀夫、川端康成,對於那個年紀的年輕人來講,實在迷人。


但我後來逐漸明白,死亡崇拜的本質,是一種對「完整性」的幻覺。它可以瞬間賦予生命以「完整性」,可以把漫長的未知的一生,提前作為已知的文本去討論。有開端、有發展、有終結,所有伏筆都因死亡得到收束,瞬間具備「意義」。


我相信那些選擇了自戕的作家,在刺穿肚腹或吞下藥丸的一瞬,其痛苦一定是真實的,就像我曾經無數次站在那個邊緣時的那種痛苦。我不是要輕蔑那種痛苦,也不是要對它發表什麼社會學、醫學或心理學的權威意見(它們把自殺編碼為一種病症、一種數據,讓我感到更加冰冷)我只是個寫作的人,我只能用我自己的方式去面對這件事。


我目前的階段,則是將生命視作一個文本。我不想提前為這個文本劃上句號,強行賦予它解讀的意義。我想讓它保持開放和未完成,迎接所有可能的發生,這種可能和未知,在文學的世界更為浪漫,儘管並不保證後續的情節必定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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