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震動記憶之際—— 以及一切:論阿比查邦.韋拉斯塔古《記憶》的時間、身分與空間(上)

影評 | by  李世聰 | 2026-09-28

一、聲音與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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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一:一艘形似飛行器的龐然物體緩緩升離叢林,宛如為開場巨響提供解答

一聲巨響,把蟄伏幽暗處的Jessica驟然震醒。聲音沒有影像,無從確定源頭,彷彿從天而降,又似乎只在她的腦海隱現。阿比查邦.韋拉斯塔古(Apichatpong Weerasethakul)執導的《記憶》(Memoria,2021)便從這道無形裂縫開始。Jessica反覆聽見一陣不知其來何端的異響,日夜受其困擾,卻始終無人共鳴。為追查聲音何來,她借助錄音技術重構音軌,向醫生查問疾病或幻覺的可能,最後離開波哥大,深入哥倫比亞叢林。然而愈是追尋,聲音反而愈難定位:技術無法將之完整複製,醫學與語言提供的解釋也逐一失效。直到她與村落裡年長的Hernan建立感官連結,才逐漸意識到,記憶未必只繫於人類意識。頑石、鏽蝕的工具、有形地景以至無形聲波,都可能延續往事留下的震動。電影其後出現近乎科幻的轉折:一艘形似飛行器的龐然物體緩緩升離叢林,宛如為開場巨響提供解答(圖一)。然而,這道彷彿源自遠古的聲音,又何以穿越漫長時間,進入Jessica的身體?飛行器終究只是無從證實的影像,未能把聲音安置回確切原點。巨響由是化成一道介面,使散落在不同時空的人、物與記憶猝然接觸。


《記憶》看似鋪展一場追查異響來龍去脈的旅程,卻未在終點剖析真相。Jessica愈接近聲音,現實反而愈顯游移:協助重構巨響的年輕錄音師無故消失;醫院探訪遭到姊姊否認;考古現場的時序也倒置錯亂。記憶由此失去可供提取及驗證的穩定形態,更像振動不止的餘波,沿著聲音、觸碰與物質痕跡,在身體及環境之間穿行。電影真正追問的遂不再是巨響緣起,而是這道聲音使甚麼彼此連結。當遠古回聲介入當下,時間的先後秩序開始鬆動;當Jessica感應不屬於自己的往事,自我也無法維持封閉自足;當石頭、機器與土地延續歷史震波,空間更不再只是供人類活動的佈景。巨響先震動記憶,繼而撼動時間、身分與空間——乃至人們認知世界的一切秩序。


循此,本文意欲把握記憶重新理解《記憶》的時間、身分與空間。首先,過去如何在憶及、錯置與遺忘中反覆介入現在,使電影時間成為持續編織及拆解的過程?當時序失去連貫,一套專屬往事還能否維繫穩定自我?記憶既可在人與人、人與物之間流轉,它又將何處存身?三個問題由內向外展開:時間提供記憶成形的節奏,身分承受記憶穿行留下的改變,空間則讓散落的往事在接觸中復現。聲音貫穿其中,以其無形且無從定位的特質,使原本穩固的界線逐一消融。


這種閱讀有意與國族寓言的詮釋保持距離。或從阿比查邦的泰國背景出發,將《記憶》的叢林理解為泰國東北及當地政治創傷的轉喻;(註1)或理解《記憶》為一部深度介入哥倫比亞暴力歷史與集體記憶的政治電影。(註2)這類讀法固然把作品置回導演一以貫之的創作脈絡,卻也可能在不自覺間將哥倫比亞化為泰國歷史的替身,及預先判定每個聲音、物件與地方應當指涉甚麼。本文無意否定電影的政治性,卻希望轉移問題:除了追問作品再現哪一段既定歷史,我們更應留意它如何改變感知歷史的方法。巨響始終游離於可見可知的秩序之外,迫使角色及觀眾面對無從辨認之物。聆聽於是不只關乎接收資訊,也蘊含向陌生經驗敞開、暫緩替他者命名的倫理。當記憶不再歸屬單一主體、歷史或國族,《記憶》如何使相異的身體、物件與地方彼此感應?這種不以同質化為前提的共振,又如何構成其世界電影(world cinema)的政治?


二、時間作為記憶:遺忘如何組織時間?


《記憶》的時間並非盛載往事的框架,而由記憶、遺忘與錯置共同構成。我們通常相信,事件先在過去發生,再由當下的人回想;片中的過去卻未曾安然停留在身後,而以聲音形式反覆闖入現在,擾亂人物及觀眾對先後因果的判斷。這種時間經驗與現代社會的標準化時間恰成對照。工業化把迥異的生活節奏納入同一制度,使時間變成有待計算、分配及節省的資源;交通與軍事技術對速度的追求,更將加速塑造成進步的象徵。(註3)「腎上腺素美學」(adrenaline aesthetics)正形容這種速度文化:現代主體通過速度感受力量,並把效率內化成自身價值。(註4)商業電影也參與這套時間體制,以快速剪接壓縮事件間距,牽引觀眾隨情節直奔結局。相形之下,《記憶》歸屬的慢電影(slow cinema)類型的緩慢暫停了這種線性推進。當鏡頭不再急於交代下一件事,使時間延展和靜止,邀請觀眾停駐當下時;時間的重量、質地與壓力便逐漸浮現。原先被因果掩蓋的斷裂、重複及空白也變得可以感知。(註5)


電影開場的靜止長鏡,正以聲音使時間顯形。Jessica躺在幽暗房間,鏡頭紋風不動;轟然巨響劃破長夜寂靜,畫面卻沒有切換,也未補充任何敘事資訊。觀眾只能隨她等待,聆聽餘響消散以後的沉默。巨響以前,時間彷彿凝滯;巨響以後,每一秒都籠罩在它會否重臨的不安之中。慢電影的懸念正在於此:危機未必即將發生,「無事發生」的延宕本身已足以造成焦灼。(註6)當觀眾無從預知畫面何時改變,感官反而變得敏銳,開始留意沉默、餘響及細微物質變化共同構成的當下。

Jessica保存蘭花的支線映照其凝止時間的欲望。為防止真菌侵蝕花卉,她四處尋找冷藏設備;店員宣稱「時間在這裡停止」(time stops here),她便立即決定購買。冷藏器表面延續植物生命,箇中寄託的卻是抵抗腐朽、使事物停留原狀的願望。然而,時間無法像物件般被密封,記憶尤然。每當Jessica試圖固定巨響,聲音便以另一種形態逸出。《記憶》抗拒的不只現代速度,也包括一種保存幻想——彷彿時間可以懸置,往事也能不經改變地再次出現。


巨響進一步使彼此分隔的時刻發生接觸,又拒絕將它們收束成封閉圓環。電影結尾,形似飛行器的龐然物體升離叢林,伴隨其離去的巨聲彷彿為開場異響提供遙遠起源,使結尾與開端互相接駁。但飛行器沒有恢復因果秩序,反而岔生更多疑問:聲音究竟源自遠古、當下,還是Jessica的一己想像?此前反覆響起的巨聲,又是否真的由它發出?開場後的停車場場景早已顯出類近含混:所有車輛突然同時鳴響警報,以機械聲響戲擬那道莫名巨響。飛行器與汽車警報都未能解答聲音何來,每次回溯起點只會衍生新的可能。巨響遂成為一道時間裂縫,使過去與現在猝然碰撞,卻不將兩者整理成連貫歷史。


考古場景把這種時間失序推向歷史層面。Jessica面對六千年前的人類骸骨時,考古學正以測量、分類及年代鑑定,把遺骸安置在確切座標;她卻向骸骨投射情感,想像死者生前的恐懼與痛苦。這呼應對線性進步史觀(historicism)的批判:一往無前的歷史敘事只顧奔向未來,卻將過去的傷痕與遺存留在身後。班雅明(Walter Benjamin)筆下的歷史天使面向堆積不止的災難殘骸,意欲停步喚醒亡者、修補破碎,卻被名為進步的風暴推向未來。(註7)《記憶》的慢鏡頭同樣創造了一次停駐,使骸骨不再只是排列在年代序列裡的研究對象,而成為仍能介入現在的存在。然而,Jessica對亡者的感應可能源於關懷,也可能只是今人憑弔之際虛構的故事。過去只有通過當下感知才能重現,並在重現之際發生變化。每次回首所得,都是此刻與歷史碰撞後形成的新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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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二與三:記憶必須經過選取、遺漏及重組,才能賦予過去暫時形態


錄音室的聲音重構更清楚展示這種改寫。Jessica向年輕錄音師形容,巨響「就像一顆巨大的混凝土球掉進金屬井裡,四周都是海水」。聽覺在其描述中化成重量、材質與空間感;她無法從腦海取出一段完整音軌,只能借語言隱喻逼近聲音。資料庫提供的「腹部遭到拳擊」及「身體撞向樹幹」等樣本同樣只是替代:它們愈接近Jessica的感覺,愈證明原音無法重現。錄音師其後消失,旁人甚至否認其存在;就如Jessica探望姊姊的記憶也遭到否認,考古隧道的場景在此更出現時序倒置。電影始終沒有判斷這些裂縫究竟源自失憶、時空錯置還是敘事幻象。事件無法得到外界證實,卻仍在身體留下感覺。記憶的非真由此不等同虛假,而是說明往事無法脫離當下的語言、媒介與情動,以純粹原貌再次出現。


遺忘正是往事獲得形狀的條件。班雅明在〈普魯斯特的形象〉(The Image of Proust)中,借潘妮洛普(Penelope)日織夜拆的布匹比喻記憶勞動:每次編織往事,也同時拆除部分內容。若所有細節毫無差別地留存,人反而無從辨明何者重要;記憶必須經過選取、遺漏及重組,才能賦予過去暫時形態(圖二與三)。(註8)Jessica 送給考古學家的織巾,恰好把這種運作化成可見之物:織物正面呈現完整圖案,背面卻是線頭交纏的痕跡。沒有背後錯綜的紋路,正面的形象便無從成立;被我們稱為「往事」的完整圖像,也總建築在忘卻、錯記與虛構之上。


《記憶》的時間遂如一張反覆編織、永未完成的織物。緩慢使時間可以感知,巨響使不同時刻互相碰撞;語言及技術令過去在當下重新成形,遺忘則拆除業已建立的秩序,使時間保持開放。當往事失去穩定先後,以連貫記憶為根基的自我也隨之鬆動。倘若我所記得的未必如實發生,「我」又何從成立?



三、身分作為記憶:誰在記憶?


發酵的傷口。分子的奇觀。籌劃一場沒有器官的舞蹈。——〈微生物詩學.記憶〉


當記憶不再如實重現往事,自我也失去穩定根基。篇首引述電影角色吟誦的〈微生物詩學〉,把身體想像成持續滋生的裂縫、流動的分子和失去界限的交融狀態,預示人並非邊界分明、封閉自足的存在,而是一處不斷受到外界滲透感染及改變的關係場域。一般而言,個體憑藉專屬的人生經驗辨識自我,失憶因而往往被視為自我喪失。《記憶》提出的情境卻更為棘手:Jessica沒有徹底忘掉自身,而是逐漸接收到不屬於自己的往事。電影前半段的她仍把巨響視作個人問題,相信醫學診斷、錄音技術及語言描述終能恢復感知與事件的對應。這種主體中心的記憶觀,預設人既擁有記憶,也掌握判斷其真假及意義的權力。直到Jessica走入村落,她的追問才從「聽見甚麼」,逐漸轉向「誰在記憶」。


年長村民Hernan所言「這裡已經有許多故事」正是重新界定記憶主體的關鍵。故事早在人類開口以前存在,石頭、河流及樹木都曾承受事件,並以物質痕跡延續往事。Hernan拾起一塊石頭,敘述一群少年曾在附近爭鬥:「那是很久以前發生的,但衝擊波仍在振動。我的身體仍能感覺得到。」這既非長輩相傳的口述歷史,也非他的切身回憶;昔日打鬥在石頭留下震波,Hernan的身體則在觸碰之際感應餘響。Jane Bennett曾以「物力」(thing-power)批判人類慣於把物件視作惰性客體的思維;所謂物的能動性,不是將人類意識擬人化地投射到石頭或工具,而是承認物質能夠作用、感染並參與事件生成,結果從非由單一主體獨力造成,反是身體、材質與環境互相作用的產物。(註9)循此觀之,石頭無需成為故事作者,也能作為往事延續及重新發生的物質條件。Hernan同樣沒有「擁有」石頭的記憶;他更像暫時的通道,讓物質留下的震動經由身體獲得聲音。他說出故事,卻只是故事顯現的媒介(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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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四:兩分鐘裡,他紋風不動,彷彿睡去甚或死去


Hernan躺在草地上的長鏡頭,進一步鬆動人類主體在記憶網絡中的優先位置。兩分鐘裡,他紋風不動,彷彿睡去甚或死去
(圖四)。攝影機沒有靠近查證其狀態,只讓他的身體與周遭環境共同停留在畫框之內:風吹葉片,昆蟲低鳴,流水穿過空間。Hernan看似靜止,環境卻從未止息;附近木桌上的死魚與其身體並置,使人與動物獲得相近的視覺重量(圖五)。影像暫時撤去人類的中心位置,原先退居背景的運動與聲音遂浮現眼前。當Jessica伸手觸碰Hernan,電流般的雜音突然響起。其後,她觸摸床鋪、相框及屋內物件,開始說出不屬於自己的經驗:被人俘虜、蓋上藍色毛毯、凝視天花板。這些往事不是由她主動召回,更像從物件及Hernan的生命痕跡進入身體。Jessica不再單純觀看地方,也開始被地方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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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五:附近木桌上的死魚與其身體並置,使人與動物獲得相近的視覺重


當Jessica把手放在Hernan手上,先前銘刻於石頭的少年爭吵聲再次在她腦海迴盪。打鬥留下震波,石頭延續餘震,Hernan將之感應成故事,Jessica則把故事接收為聲音。然而,每次接觸都會改變記憶的形態:事件化成物質振動,振動轉為身體感覺,感覺最後成為腦海裡無從驗證的回聲。Jessica含淚問道:「它一直在我腦海裡迴響——這是你的記憶嗎?」問題本身已揭示所有權無從劃定。少年爭鬥並非Hernan的親歷,卻藉其身體顯現;聲音進入Jessica腦海,也未因此變成她的個人回憶。記憶只在石頭、Hernan與Jessica互相接觸時短暫發生,並在關係過後留下餘震。它對身分的意義,不只在於保存「我的往事」,更在於見證「我」曾被哪些他者穿越及改變。


Stuart Hall曾以「生成」(becoming)批判身分作為固定「存在」(being)的本質觀,他強調身分的偶然與建構性,視之為受歷史、語言及文化敘事形塑的生成過程。(註10)對Hall而言,身分是不同話語位置的縫合,持續在特定語境下重新組合與表述。這有助說明Jessica的自我何以不再穩固;但《記憶》所呈現的複雜生成更越出人類文化的範圍,因為改變她的不只有另一人的故事,也包括石頭與床鋪、聲波及叢林。德勒茲(Gilles Deleuze)與瓜塔里(Félix Guattari)的「生成」概念正可補足此一層面:無論人類、動物、植物或物質,一切存在皆置身情動場域,身體藉強度與共振彼此連結,從而超越階序差異。朝向他者生成(becoming others)不是模仿或徹底變成另一物事,而是鬆動自身固定本質,進入相互轉化的關係性過程。(註11)Jessica沒有真正變成Hernan,也不能因感受到其記憶便自稱掌握他的人生;她只是容許原先被排除於「我」以外的聲音進入自身。這種經驗有別於一般意義的同理。同理往往由「我」保持原有位置,嘗試理解「他」;Jessica與Hernan的接觸卻使自身位置發生動搖。她朝向Hernan生成,在陌生記憶穿過身體以後變得不再一樣。


《記憶》由此以聆聽取代代言。跨文化電影常以「替他者發聲」證明自身關懷,卻可能在不自覺間把他者經驗據為己有;Jessica沒有將Hernan的故事整理成完整敘事,也未把他的記憶轉化成自我救贖的證據。她逐漸成為一根「天線」,接收外界振動,容許訊息穿過身體,卻無權宣稱擁有訊息。天線不自行生產所有內容,也不將接收所得永久封存,而因連接外界才取得意義。Jessica的開放因此保留彼此差異,也承認陌生經驗始終無法被她完全翻譯。


感官開放有其代價。飛行器升離叢林之際,Jessica顯得疲憊而痛苦,彷彿過量記憶已使身體不勝負荷。成為天線既會接收更多聲音,也會削弱隔絕痛苦的屏障。共振可能拓闊自我,也能使個體承受不屬於自身的歷史重量。《記憶》因而沒有落入人與萬物和諧合一的浪漫想像;去人類中心也不要求Jessica徹底消融於環境。身分仍需一定界線才能暫時成立,但界線只有在打開之際,才可能與他者建立關係。生成遂成為一場持續調整:自我游移於開放與自持、連結與分離之間,每次相遇都留下新的形狀。


Jessica仍然是Jessica,卻已無法把自己理解成世界的中心。其身分不再單純取決於「哪些記憶屬於我」,而由「哪些存在曾經與我發生關係」逐步構成。自我既成為記憶暫時交會之處,石頭、聲音乃至地景也就不能再被視作接觸發生的背景。故事,究竟何處發生?



註1:JC電影補給站:〈結合泰國東北歷史與私人情感,造就世界知名的導演阿比查邦〉,《TNL The News Lens關鍵評論網》,2022年2月24日,https://www.thenewslens.com/article/163000(最後瀏覽日期:2026年9月11日)。


註2: Javier Pérez-Osorio, “From Thailand to Colombia: Soundscapes of a Violent Past in Apichatpong Weerasethakul’s Memoria (2021),” Alphaville: Journal of Film and Screen Media, nos. 29–30 (2025), pp. 203–219, https://doi.org/10.33178/alpha.2930.11.


註3:Mike Crang, “Time,” in John A. Agnew and David N. Livingstone, eds., The SAGE Handbook of Geographical Knowledge (London: SAGE, 2011), pp. 331–343.

註4:Enda Duffy, “Introduction: The Adrenalin Aesthetic—Speed as Culture,” in The Speed Handbook: Velocity, Pleasure, Modernism (Durham, NC: Duke University Press, 2009), pp. 1–16.


註5:Song Hwee Lim, “Slowness,” in Tsai Ming-liang and a Cinema of Slowness (Honolulu: University of Hawai‘i Press, 2014), pp. 11–42, https://doi.org/10.1515/9780824839239-004.



註6:Rick Warner, “Introduction,” in The Rebirth of Suspense: Slowness and Atmosphere in Cinema (New York: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2024), pp. 1–20.

註7: Walter Benjamin, “Theses on the Philosophy of History,” in Illuminations, ed. Hannah Arendt, trans. Harry Zohn (New York: Schocken Books, 1968), pp. 253–264.



註8: Walter Benjamin, “The Image of Proust,” in Illuminations, ed. Hannah Arendt, trans. Harry Zohn (New York: Schocken Books, 1968), pp. 201–216.


註9:Jane Bennett, Vibrant Matter: A Political Ecology of Things (Durham, NC: Duke University Press, 2010).


註10:Stuart Hall, “Introduction: Who Needs ‘Identity’?” in Questions of Cultural Identity, eds. Stuart Hall and Paul du Gay (London: SAGE, 1996), pp. 1–17.


註11:Gilles Deleuze and Félix Guattari, A Thousand Plateaus: Capitalism and Schizophrenia, trans. Brian Massumi (Minneapolis: University of Minnesota Press, 1987); 彭小妍:〈跋:情動力——德勒茲的斯賓諾莎論〉,收入布萊恩.馬蘇米(Brian Massumi)著、彭小妍譯:《情動力政治》(新北:聯經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2024年),頁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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