飲江〈那曾經所在之處〉(悼昆德拉)、〈媚俗三題〉(外一首)、〈衰年變法〉(擬蔡炎培教授)

詩歌 | by  飲江 | 2023-07-14

〈那曾經所在之處〉(悼昆德拉)


人一思索

生活就在別處


上帝扑頭

你遇見她時

邂逅佢


​失暈是必定的了

從來如此

誰曰不宜


​玩笑就當玩笑

一首回文詩

甚麼時候開始

甚麼時候終結


又像是一篇

無調性小說

唔使講

唔講得笑

笑忘則矣


​子欲仁

斯仁至矣

你會輪迴於彼

於此


流亡如是

返鄉如是


元元宇宙

亦若如是


化美為媚

或者會遺忘你的電郵

但永遠忘不了你的地址


「我留、我走、我停頓」

(咁sentimental嘅!)


那曾經所在之處


(早上詩人林江泉傳我消息,昆德拉離世,更引來帕斯寫給昆德拉的最後一句:「我留、我走、我是一個停頓」。記起當年邂逅昆德拉的書不能自持,不能承受似的更寫了〈媚俗三題〉(外一首),並許多「人一發笑 / 思索,上帝就扑頭」故事。於焉於今又許當年。

慢。

且慢。

且/慢由之。

當年。我聽到昆德拉對昆德拉拉如是說。昆德拉拉留下了昆德拉在世的地址。)



〈媚俗三題〉(外一首)


(1)〈紅棗〉


所有射向朋友的子彈

全都是從敵人那裡奪過來的


此事

古難全

武器日月新


為甚麼要告訴你

我這獨得之祕呢


估得到

俾毫子你買紅棗



(2) 〈獨白〉


一個個大公無私的人死去

我竟沒掉下

一滴眼淚

不知從來如此還是


質變

走在量變

之先


事已至此我唔可能

再關懷你

我唔可能再關懷佢

我唔可能再關懷

全世界


逝者如斯我甚至

唔可能

化悲痛

為一段

偉大

的獨白



(3) 〈飛行石〉


我想挑撥你的神經

但我自己

的神經呢

我想沖決你的禁地

我自己

的禁地呢

我想自殺

然而

你的

生命呢

終其一生我尋找

生命最高的意義

此乃

革命

但眾所周知又眾所不知

一個曾經革命的不革命者說

革命,是一種不斷放棄權力的鬥爭

我想革掉

自己的命

你的

權力呢

一塊飛翔的石頭

夢想著的自己的墮落

子非飛

焉知

我的

墮落


(。) 蘋果與箭


我的頭上頂著一個蘋果

遠遠看你挽起弓箭

從來如此,朋友

我的眼睛

信任你的眼睛


哪怕,哪怕今天

我們迷離彷彿

都苦苦戀慕

森林旁邊

那憂郁的公主



〈衰年變法〉(擬蔡炎培教授)


九十歲後的詩

我七十歲就寫好了

所以不需要衰年變法

只需要衰年變衰

就好了

就可以見佳人見街坊了

攜手日同行

九十歲的佳人

七十歲的街坊

當年今日

滿城集束彈


田野都係

或衰變

或裂變


一褲都係除非

衰年變法


衰年變法呀,知冇?

衰仔

衰翁


回過頭來

他對他自說



延伸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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飲江

原名劉以正。一九四九年生於香港,七十年代開始新詩創作。一九八七年與朋友合辦詩刊《九分壹》。一九九七年出版詩集《於是你沿街看節日的燈飾》(曾獲第五屆香港中文文學雙年獎詩組獎項)。二零一零年出版《於是(搬石)你沿街看節日的燈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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