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形・致死難與抗爭,緬甸】據說是被我們啟發

詩歌 | by  鄧小樺 | 2021-06-11

據說是被我們啟發

從頭盔、生理鹽水,到訴求的數量

後來你們走了多遠?到黑暗的深處

槍枝的膛扳,刺刀的尖鋒

路比我們的更血腥,泥濘


在同一片大陸,卻如此遙遠

這距離可恥,在於我們知道得太少

萬能的互聯網與社交媒體

僅有你們片斷的訊息

一蓬蓬陌生的鮮血

而我們知道那溫度


人們一再消失

縫合的胸腹裡遺失了正義

流彈在嬰兒眼睛中洞穿生活的不公

認識的緬甸作家臉書再無更新

少女的遺言只交給T恤,她的臉

已是鐵灰,但證明青春的勇進

坦克,坦克展示的霸權其實我們也見過

暗夜的斬首,我不忍看


再度走到了六月

噤聲的鴉群不知如何起飛

翼的存在還有沒有意義

是否還經得起辯證與推敲

光明的記憶與想望

竟不得不伴隨災難的震悚


我們的啟發者,後來被燭光借代

僅有的記憶在靜默中變得無比鮮活

他們曾經擁有一個廣場

殺戮來臨,廣場上的燈光全部熄滅

那時,他們唱起了國際歌


這個六月會是悶熱的天氣

太多人,失去友人與親人

無辜的陳屍者讓我們迫近理性的盡處

宗教的極限,絕望的最大化

哀痛炸裂時,歌都破碎

花朵只意會死亡

我一遍遍地為你們唸經

然而知道你們肯定已唸過無數遍

我的教育,本讓我不相信軍隊

然而有時我亦為此痛恨慚愧

經書無力,行動困難

如果關注,可以挽回

任何一條性命

我願意把任何一本關於緬甸的書

從頭讀起

讓革命記憶的苦杯

澆灌我的頭頂

如果我流淚,不是因為血色,而是因為

想望光明。


你們學習,我們學習,霸權也互相學習。

一切都在黑暗中行進

英特納雄耐爾,就一定要實現


【無形・致死難與抗爭,緬甸】致一名受刑的緬甸抗爭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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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小樺

詩人、作家、文化評論人。香港文學館總策展人、《文學放得開》主持。著有詩集、散文集、訪問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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