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如焰火

生命就是犧牲。我們喝了一整晚日本威士忌，在即將天亮之時，她轉頭望向窗口，說了這一句。我跟她說，世界上最大的三文魚群正在我體內洄游。Mac book air的螢幕中，十四年前無疾而終的《Lost》來到了season three，我問她還看不看，她說想到外面走走，我拿起牛仔褸，去了廁所。周丹楓傳來短篇小說，以現代都市為背景，講述「我」與她在酒店房間喝了整晚日本威士忌後，她在即將天亮時望向窗外，突然輕吐「生命就是犧牲」。「我」隨即回應世界上最大的三文魚群正在我體內洄游。清晨，我們途經酒店走廊，每道門彷彿通往另一人生：孤獨、悲傷、閃爍的星光。

酒店長廊上的每一道門都彷彿能夠通往另一個時空，過一段截然不同的人生，1111的孤獨，1107的悲傷，1102裡面電話筒的電線像星星一樣在閃爍。她塗了唇膏，我有些餓，年邁的升降機像叮叮一樣扺達。還在門後偷聽的腳步轉了幾個彎，趕上了我。每一次離開都只是回去。

於是我將收藏了一整晚的浪聲倒進清晨的東灣。她仍保留著，她聽不見我從後面喊她。幾個老人在耍太極，一對情侶相擁入眠，彷彿死去。我想像有一個相信能靠自己的影子登上月球的人獨自向尚未清醒的大海一步一步走去，水貪婪地擁抱她纖細的腳踝，小腿、光滑的膝蓋，以及⋯⋯然後我看見了她，站在那裡，陽光從最遙遠的地方照過來，她薄如焰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