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魚

我最近感覺我的生存空間不斷被擠壓。

在夜晚，我的世界總是亮堂堂，一個巨大的生物不停地在身邊遊蕩。它的嘴巴一張一合，聲音卻模糊得像從留聲機裡傳來的上世紀歌聲。它也有一雙和我一樣大的眼睛，但我直勾勾地望著圓的天空，他直勾勾望著我。

在白天，我又感覺我不能喘氣。我的世界變得泛黃起來，空氣污濁，如臨死前走馬燈的預告，電影開場的溫馨提示。我的呼吸越來越大，動作也越來越大。我知道我該克制，畢竟機器發出的聲響越大，就越代表要更換了，我應該要繼續力爭上游……這裡多了很多和我一樣的傢伙，他們比我年輕又漂亮。

我的生存空間不斷被擠壓。

我嚥下發餿的糧，繼續重複著往上游。

上遊的時候，我放棄了思想。我只是往上看，不往下看，這樣就可以忘記，有無形的液壓機在壓迫我，忘記我可能會下墜。我不能往下墜，在巨石的縫隙裡，藏著許多的亡魂。

星期一，我在游，不能夠跟上其他傢伙的步伐。

星期二，我在游，尚且跟上步伐。

星期三，我在游，被擠走了，我的身上破了一塊，不好看了。

星期四，我獨佔了所有的糧。

星期五，我被擠到最上方，要缺氧而死。

沒有週六週日，我們沒有休息日。

巨大生物依舊不斷巡視，我感覺氧氣已經離我而去，可是我為此感到自豪。沒錯，我的身體將死去，但我贏得了這場比賽！此刻，我覺得它的眼睛是一種讚賞。可是，我要游到什麼時候呢？我有想跳出缸、打破它的衝動。

「但是那是幾天前，現在我還在缸裡呢。」我對新來的魚自豪地說：「我可沒背叛！還在這裡成為了老大。」

記得那天，我在桌子上翻騰，就快死去，心中後悔無比。恰好下方有一個新的缸，我毫不猶豫地跳了進去。仔細想想，我居然能擁有選擇缸的自由，真是偉大啊！我要一直不停歇地游，每個不曾游下去的日子，都是對生命的辜負。

巨大的生物投來目光，它把我撈出，是為我加冕嗎？我已經準備好，到這個黑色的缸裡稱王。奇怪？為什麼我感覺我不能喘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