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形.全文追星】觀星時間

散文 | by  黃戈 | 2021-09-28

乃木坂46有一首《如果地球是圓的》,歌詞有幾句足可一享胡思亂想的樂趣。抄錄如下:「如果地球是圓的話,必然能回到原點吧。自遠方的地平線出發,順著海流,定有一日,能回到被燦爛熱情與愛填滿的每一天。」當時間變成空間,如果地球是圓的,時間在空間維度由直線變成迴圈,因此能夠順流回到過去。然而歌詞偏偏又用「如果」,是一個假設,既然地球是圓的,又何必假設是圓的?但地球本身不就是圓的嗎?時間與空間,過去與當下,事實與幻想,虛虛實實,糾察不清。混迷有混迷的好處。


言歸正傳。追星有什麼好追?我有點不理解。很長一段時間,我不會因為明星或偶像而去看一場戲、聽一首歌,即便當中有我喜歡的藝人。文本要值得細讀才有樂趣,演員按劇本演出,歌手按歌詞演唱,實在難以挽救文本下限。我不能破壞對於文本的堅持。然而,這個「然而」好重要。自從不知不覺看完《殘美》,原來未能免俗,亦沒有逃過二十一世紀最偉大的哲學理論:「真香」!


《殘美》是由女團演出的喪屍劇,好像還有手遊和舞台劇,屬於聯合企劃,我只看過電視劇的部分。日文的「殘美」跟「zombie」同音,其實就是在玩諧音。一開始對這部劇的興趣是「喪屍」而不是「女團」。然後,這真的很神奇,無論演出還是劇情,我應該一集也不會看得完。奇就奇在,我居然可以一集不漏。現在我當然知道一開始就被轉化成喪屍的成員是隊長秋元真夏;為朋友冒險回取哮喘藥而慘被出賣的是大園桃子;出賣她的是久保史緒里⋯⋯然而當初只知道主角是齋藤飛鳥,因為曾在2018年的微博熱搜見過這個名字,當時和西野七瀨一齊出現。至於其他成員,可以說毫無認識,包括其餘兩位主角堀未央奈和与田祐希。話雖如此,与田祐希初看好似幾可愛,一眼、兩眼、三眼,越來越可愛。追完劇忍不住搜尋演員名字,然後又回補20單個人PV,還有她跟團上秋刀魚綜藝那一集。對於可愛又小迷糊的屬性,還真有點無法抗拒。曾經有幾個月,幾乎每晚都要刷一次有她在內的節目,又或者粉絲製作的視頻混剪,一發不可收拾。


乃木坂46建團已遠在2011年。中途入坑,對於歷史發展、人物關係、作品數目、名詞解釋都要逐步上手,好比做研究而遇上多年以來的熱門題目,需要處理海量的文獻回顧。不過我沒有很系統,也沒有很刻意去了解所有資訊。主要是以人物,即是与田祐希為中心,旁涉而輻射開去。「推」字比較好理解,福神、C位、護法則是由她「擔任十八單C位」或者「未來有沒有可能再C」的命題出發。至於其他團員的名字和相貌,也是由与田祐希在節目中的互動而漸漸記得。有些感興趣的團員,則會再嘗試多加了解。各種各樣的「梗」,比如「鴿子」、「嫂子」、「喜子哥」、「DD頭子」、「釣師」、「暗鳥」、「棒讀偶像」、「廢柴隊長」、「三期生四天王有五位」,就是無意中習得。各位成員都有自己的故事,而入坑的日子尚淺,未必完全通透。在齋藤飛鳥被三殺的情人節企劃上面,我就誤當北野日奈子為橋本奈奈未,因為制服一樣,髮型太似,而我又沒有完全記住她們的樣子。所以我至今沒有資格當一名乃木坂專家。


即便是粉絲的身份,我也沒有很稱職。我沒有買過寫真或專輯、不懂日文、沒有去握手會,更沒有打過call,從來沒有參與養成系偶像應有的互動。甚至,我也不像真心有愛的粉絲,為了偶像突破語言與文化的界限,能夠具備日文溝通和接觸第一手資訊的能力,又願意遠至異國他鄉,就為了欣賞偶像的現場演出。我完全依賴字幕組和Google translate,在電腦或者手機面前,追看偶像節目。除了与田祐希,還有齋藤飛鳥,以及已經畢業的西野七瀨。如此看來,我最多只是「雲粉絲」。站在雲上遠遠觀望,一如閱讀小說或文章,作者是千里之外完全不認識我的人。


我總是在不斷補番。綜藝、公演、電影、電視、單曲,一切的舊事,都好像發生在當下。就好比某晚第一次刷到「我至今不知道西野為什麼怕我」的梗時,西野七瀨其實已經畢業幾年,上面提到過的橋本奈奈未,本來是由与田祐希到齋藤飛鳥,再由齋藤飛鳥得知這位對她很重要的成員,可惜橋本比西野還要早畢業。再來是《命美》的MV,有一半甚至更多的面孔,都已經離團,而你才第一次認識作爲團員的她們。中途入坑,回溯過去的一刻,當下已成過去,又或者當下就是過去。然而當下的時間又在行進。大園桃子幾個星期前宣布畢業,在印象之中,還以為第18單就是幾個月前的事,大園桃子和与田祐希,正以新人的身份擔任第18單的雙C,而現實裡,桃子已經入團五年,三期生早就有了四期生後輩,未來又準備有五期生的加入。由認識到畢業,五年光景恍如濃縮在這幾個月之內,時間進程突然發生變化。雲上觀星的時間,滯後、加速、重疊、彎曲又被壓縮,感知已經不是線性。而這一切,對於現實世界毫無影響,只存在某個唯心的宇宙之中。


文化發生在人的身上,有共性也有殊性。我的確不像一名稱職的粉絲,也跟不上專業的各路英雄,但我真實有用自己的方法,花過心力和時間聯繫個人記憶。2020年有幾個月的夜晚覺得很「療癒」,也無意中牽動個人憂樂。我當然不是很想在未來看到齋藤飛鳥和与田祐希畢業的消息,但她們總有一天會離開乃木坂,尤其是齋藤飛鳥。她其實是一期生,是伴隨著乃木坂成立的一期生,只不過入團的年紀比較細。至於与田祐希,本來三期生跟「畢業」兩字還有一段距離,但桃子的例子在前,好像一切也不是那麼理所當然。我不會因為西野七瀨「畢業」而有特別感覺,因為當時我還沒有入坑。橋本奈奈未「畢業」的時候,我根本連乃木坂的名字也沒有留意。「畢業」兩個字,一旦跟你的記憶或人生有關聯,它就會很突然地提醒你,又有一段歲月已經成為歷史,被永遠停留在過去,只有真實又虛無的感知時間,可以嘗試穿越回去。


我沒有資格參與大寫歷史。盛世之中,我只是個邊緣人,一個無足輕重的邊緣人。歷史是不是虛無我不知道,或許小寫歷史裡面存在無數幻象,但最起碼,邊緣人仍在書寫著邊緣人的小寫歷史。記得乃木坂第18單《蜃景》的歌詞寫道:「我所看見的東西,是真實是幻影都無妨,只要此刻確實映在眼中,就算會逃走,仍想去追尋⋯⋯」按照官方中文版本,文本要追尋的是「戀情」。但我覺得,這不限於「戀情」,而是可以代入其他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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