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曾幾何時,大家都曾幻想自己與別不同,可能是超人,可能是魔法少女,也可能是外星人。
從何時開始,我們只能認命,接受自己就只是千人一面的凡人,注定庸碌一生?
《再見UFO》的巧妙之處,是將成長面對過的一切欺騙、背叛、不安、恐懼、現實與理想的掙扎,嵌入了香港所謂「黃金歲月」的大時代,亦呼應了那幾代人的時代掙扎。從遭受摯親欺騙,令信任崩潰,無法再投入任何關係,到面對一個「先天生命時限」,無法作真正承諾(隱喻當時香港?),又或處於個人追求與家人/社會期望的夾縫落差中,三位主角的經歷,是他也是妳和我,我們是從何時開始,被成長,被時代,洗刷了一切榮光與初衷,被逼向一個不再滋長希望,暗無天日只為生存的死角?
難道頑童大了就別再追問,難道當成為「大人」,一切就如這個城市的命運一樣,毫無選擇地只能朝一個方向前行?
我們曾經集體擁有,也曾經集體失去,包括情懷,包括理想,包括幸福,也包括地位、財富、繁榮,那艘「UFO」或者就是一塊從記憶中喚回的膠布,療癒我們集體受創的心靈。這同時也喚回已消失的時代印記:瀛寰搜奇、太空館、《430穿梭機》、Esprit、大富豪、《今日睇真啲》、Ericsson 手機、Windows 95、電話線上網、他媽哥池、全民炒股……由一個「華富邨UFO」都市傳說,串連起一切時代符號,然後又見證著一個個符號的興起與幻滅,然後再穿插穿梭機爆炸、政權更迭、金融風暴、沙士等等大事件……然後,再回頭已是百年身?
照推算,筆者應與主角們同齡,所以無疑感受更深,但年長一輩亦同樣經歷這一切,年輕一輩亦可感受成長中一切困惑、壓抑、恐懼、失望與無助。或誠如片首所言:我們經歷的時代,已經是最好的時代,只是我們當時並不知道……到底這是預示了「未來只有更差」?還是,即使我們活在自覺「最差的時代」,仍可尋覓當中隱藏的美好?時窮,智乃現,當每一代都有其時代侷限與挑戰,亦潛在超越的可能,其實就沒有所謂更好或更差。
這裡不妨坦白,筆者約在二十年前的中秋夜,的確曾與母親一同目擊不明飛行物,從那時起,就開拓了更廣闊的宇宙觀與人生觀,進一步思考剎那與永恆,一切未知的可能。
如果可重返過去,最想與童年的自己說一句:其他一切都不重要,請你誠實地、勇敢地,好好活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