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三首:〈為二〇二二年十一月所作〉、〈像一道閃電〉、〈疆外人〉

詩歌 | by  李盲、Sir. 春風燒 | 2022-11-28

《暴風曲(兩首)》
@李盲

〈為二〇二二年十一月所作〉


人們失業,為下一口飯囚鬥

人們被圈禁,缺乏肉食和蔬菜

人們步行百里返鄉,但他們

遠比轉運巴士和火災中的亡魂幸運

人們被迫沈默,每一次沈默

都將一塊紅色的磚爆破成爛石屎


人們從今夜起不再娛樂至死因為他們餓——

房租、飯錢、水電費、手術費、特效藥

甚至還有罰款。人們的信用卡和花唄

都是標紅的違約單,但只要他們還有力氣

他們就敢把任何皇帝和功臣踩到泥土里

用他們的珍珠磨牙,焚他們的龍床取暖


而此刻你叫他們穩定?只有墓碑是穩定的

你可以把那些碎了的紅磚替換成墓碑

對墓碑說繁榮、昌盛、幸福,對生卒年月

和姓氏名字喊人民,讓文字歡呼萬歲


——但那是我們死後的事情。我們不要

新的謊言和更新的謊言、舊的詞彙和

滿口蛀牙來教育我們如何生活。我們創造、走出去

如果不在街道上,就在憤怒的白紙上



〈像一道閃電〉


維護流水

震懾頑石


維護現實

震懾思潮


維護生產與消費

震懾手淫與躺平


維護鐵一樣的柵欄

消滅看不見的敵人


像一道閃電

而非早上八九點鐘的太陽


像暴風雨中的琴鍵

而非沙漏兩端的親吻


像父以偉力穿過松林

而非湛藍色的窗玻璃


一整個下午我們坐在教堂里

鐘聲總在失神時逃走



〈疆外人〉
@Sir. 春風燒


我們這些疆外人

何嘗想到有朝一日

可和敘利亞那些留下來的人共情


我們這些疆外人

為何竟敢僭越想象

可和西北那些留不下來的人共情


僥倖是此刻令人羞愧的超能力

沉默和懦弱是家傳的無恥智慧


浴火並不會重生 只會燒光同情的額度

當有人為自己四處亂跑而內疚

我的靈魂已四處流亡

反正故鄉早晚煉成陌生的新土

土著變遊客 省了鄉愁


我們這些疆外人

不該只是疆外人

識趣點 還應該是

自我人生的外人

良知常識的外人

現代文明的外人

諾亞方舟的外人

宇宙洪荒的外人

諸事不關己

置身萬有之外

在每個本應徹夜難眠的夜晚

拿共業作枕頭

做著坐享其成的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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