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形.書有價書無價】殺頭生意有人做

其他 | by  余家強 | 2021-07-27

《無形》預告七月主題天價舊書,我即時想起手邊的《林彪同志語錄》。總編輯鄧小樺說:「是舊書,不是禁書。」唉,禁才值錢嘛。小樺說:「咁真要講,年青人不識了。」且容我科普一下。

首先,我不明白炒賣博益那類所為何事。紙色死白、字體細、容易脫頁,完全違反「善本書」標準。若說內容絕版,要找回亦不難。2008博益結業,退一批存貨給吾友林燕妮,我獻計叫她,每三本簽名用絲巾包靚,在港島香格里拉酒店舉行賣物會,隨緣樂助,最低消費$500一紮,善款撥捐香港大學,倒夠意思。

言歸正傳。林彪(1907-1971)乃毛澤東的二把手、副主席。金庸《笑傲江湖》(連載始於1967年)任我行與東方不敗新舊教主之爭,便影射毛林。金庸甚至能準確預言這是一場生死相搏──不久林彪政變流產,叛逃蒙古途中墜機身亡。

總印數估計達五十億的《毛主席語錄》,起初便由林彪為討好毛澤東而提議出版。上行下效,自然亦有擦鞋仔為副統領出版《林語錄》,殊不知天底下最難當副統領,三煞位。林彪也深明功高震主的危險,勒令收回。於是,自1967年初版至1971年,實際流出的《林語錄》不多;1971年叛逃事件以後,民間私藏更怕惹禍,紛紛銷毁。你懂的,物以罕為貴。至今隨便上一個舊書網,《毛語錄》十元八塊淘到;《林語錄》開價數百至數千,而且click入往往有價無市,志在收購。


【無形.書有價書無價】書無價?書有價!


順帶一提,店家知道大眾對林彪「文物」好奇、博升值,偽造大量冒充文革時期的工藝品應市,諸如林彪與毛澤東合照的瓷碟、陶像,偏偏舊書最難仿製,排版、印刷花功夫,而且橫豎賣假貨,古董比舊書寶貴啦(大部份人心目中)。所以,若發現《林語錄》,該是真的,可放心買。不過要搞清楚,林彪在今日大陸已非忌諱,視為失敗者來談論,新出版關於林彪的書當然無得炒啦。


我手邊這本,九十年代在雲南大理購得1967年初版。

九十年代,改革開放十幾年,西南邊陲依然未沾上什麼油水。我任職體育記者來採訪越野賽,有酒店,有洋遊客,百姓還是一窮二白。我的工作也攸除,閒暇逛逛地攤,一眼瞄到《林彪同志語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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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驗告訴我,先別興奮,一表現興奮對方就抬價。我隨手翻弄其他東西,不經意指指問:「這本破書怎麼賣?」

攤主是個中年漢,低頭沉思,一咬牙道:「十塊好了。」

我忍住不笑出來,他大概暗喜宰得肥羊,才大膽開出「天價」吧。我當場恨不得馬上付款,可是殺價太好玩了,我裝模作樣道:「賊貴啊。」

攤主道:「朋友我告訴你,這書我家頂上迷天大罪傳下來的,你識貨就別鬧。」解禁了,但當初收藏的確冒險,估計他也是近年才敢拿出來賣。

見我猶豫,攤主續道:「算你八塊,加送《毛語錄》。」就是圖中陪襯品。毛澤東大概沒想過,他和「親密戰友」林彪互鬥機心,鬥得林彪先死,自己語錄售價卻遠遠不如。

磨人有個限度,我買一得二,付錢即走。攤主囑咐我小心收妥:「保重。」

我從不打算轉手《林彪同志語錄》,每當想起人家拼了殺頭生意來謀此蠅頭小利,我豈非吃人血饅頭?內地經濟起飛,那位攤主會否飛黃騰達?他會否後悔賣得太賤?

《林語錄》究竟有何違禁之語?隨手摘一段:「搞好團結,要照顧大局,不要只照顧自己;要尊重別人,不要只尊重自己;要謙虛,不要驕傲。」不外些老生常談,或奉迎毛澤東。只怪成王敗寇,學習他講話等如站錯邊,站錯邊很嚴重。

末頁寫着疑似原主人手跡:「中國解放軍七六○五部隊50分隊吳長福存用 一九六七年六月十二日」應退役了。那時你是林副主席的小兵嗎?你站錯邊嗎?怎麼你敢放售?為蠅頭小利竟留下姓名?抑或,吳長福你就是攤主?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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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家強

資深傳媒人,在香港長大,中文大學中國語言及文學系畢業,曾任職新報港聞版、明報副刊,長期主編壹週刊B冊,其後轉職OTT平台總編輯,現為小說作者、專欄作家,從事多媒體創作。 於2019年年底推出首本著作《佛系推理》,於2021年推出影視評論集《大台起伏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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