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侏羅紀】那年七月以後

教育侏羅紀 | by  張靜 | 2022-08-02

夜色籠罩著大地,在公園的一隅,一群女生正圍坐成一圈嬉鬧著。昏暗的街燈照在她們臉上,每個人都展露著笑容。此時的她們,正期待地看著其中一個女生。


「喂快啲喇,究竟Form 5 個次係咩事呀」


「咪就係囉,個時上曬secret 㗎喎」


被她們逼問著的女生面露羞澀,幾經掙扎,終是開始講話。話未說完,一眾女生已經笑得東歪西倒,全然沒有了日間的愁緒。這天本是她們中學生涯的最後一個上學日,整日下來已經不知道哭了多少次。只是,現在的她們,正坐在公園裏,享受著全班聚在一起的時光。她們都知道,這極有可能是最後一次齊人的班聚,但是她們對此都心照不宣,只是盡力把握著這晚的時光。


自從她們升上中六後,好似就再沒有經歷過這樣輕鬆愉快的時光。中六的日常就像泥濘一樣,緊緊困著這班學生,讓人難以脫身。她們每天都在奮力備戰,為那將會定斷她們未來的那場仗作準備。班房整日充滿住肅殺的氣氛,彷彿一不小心,就會落入萬劫不復的境地。這樣的氛圍下,休息也變得很奢侈,更遑論這般輕鬆的時光。對上一次的班級聚會,可能已經要數陸運會後的聚餐。


那天的情境也如這晚一般。聚餐後有人提議到公園坐坐,一行人便浩浩蕩蕩地到這個公園的一角坐下。那時聊了甚麼,大家都已經忘得七七八八,只記得也是如現在這般嬉鬧著,卻少了離別帶來的愁緒,也沒有對文憑試的憂心,更沒有對未來的不知所措。那時的她們想著以後,希冀著友誼永固,卻不知永遠是多遠。一群無憂無慮的青葱少女,就在那個晚上,乘著月光,揮灑著青春,誓要將回憶定格在那晚。


這群女生整天都在打打鬧鬧,雖未必對彼此瞭如指掌,但經過三年的同窗生涯,感情自然也有所增長。這三年間,她們之間沒有大風大浪,也未見女校常有的勾心鬥角,最多也是一些小吵小鬧,未致影響她們的感情。更多的時候,她們總是聚在一起聊聊八卦,抱怨老師。特別在升上中六後,每天都在模擬試卷中掙扎,很多時候,一頭扎進去,便自動化身考試機器,解開一道又一道的題目,再次抬起頭時,竟不知時日過了多久。惟有這些打鬧的時光,能讓她們在練習堆中找回一絲喘息的空間,也讓那段日子不再枯燥。這些回憶堆積交錯,為她們的中學生涯留下青春的印記,成為了時光的證人。


放榜前夜,這群女生再次聚在公園的一角,這次的心境大有不同。她們百無聊賴地坐著,但周圍的氣氛卻壓抑得讓人窒息。大家都在為明天的事情憂慮,卻不知該如何宣之於口,大概這種情緒太複雜、太深沉,不知應該從何說起。身邊的每個人都叫她們不用擔心,日後回望便會發現這只是人生中的一小部分,她們也如此開導自己。可是,她們也很無所適從,在這十八年的人生中,有將近六分一的時間都貢獻給這個文憑試。而且,這個大概也是她們目前人生中經歷過最煎熬的一個夜晚,無論如何,這對她們未來幾年的人生都一定有影響,這種壓力並不是旁人幾句說話就能紓解。所以,她們現在坐在這裏,相對無言,誰也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你哋覺得,我地上左u 之後仲可唔可能好似今日咁約齊人出嚟呀?」


「一定得,點會唔得呀?」


「咪就係囉,以前得,之後都得嘅。」


「但係啲人成日話上到大學好多嘢搞㗎喎。」


「其實你哋覺得自己夠唔夠分入u 呀嗱?」


不知誰的一句無心問話,打破了靜默。女生們開始七嘴八舌地描繪著未來。她們意識到世界很大,在她們眼前的絕不只一條路。漸漸地,她們開始變得有活力起來,又重現她們一貫的樣子。或者,能夠在最美的年華,遇上這班同學一起度過便是最好的緣份。縱然前路茫茫,關係在畢業後也未必能維繫,可是,在對的時間遇上對的人,便已足夠了。確實,放榜會影響未來,很令人惶惶不安,但是也別忘了,中學生涯並不止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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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靜

法律系三年級生,總對社會事件有不同意見,希望透過文字抒發己見,也與持有不同觀點的人作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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