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帶雨》:恬靜而動人的華語極佳之作

影評 | by  李嘉瀚 | 2020-07-16

2013年,當筆者初次觀看新加坡導演陳哲藝的首部長片《爸媽不在家》時,便不禁被其扣動心弦、毫無造作的電影風格所吸引。睽違七年,終於等到他的第二部長片《熱帶雨》,果然同樣深刻動人。

影片講述在新加坡擔任華文老師的阿玲,與丈夫結婚八年,嘗遍各種方法始終無法生育,夫妻關係日漸疏離,但她仍每日盡心竭力照料中風癱瘓的家公。同時新加坡社會對華文教育越發輕視,阿玲在學校的存在彷彿可有可無。她的家庭和事業同時陷入了陰冷無光的雨季,片名所云的「熱帶雨」,亦時刻貫穿於影片之中。

陳哲藝雖然迄今只有兩部長片作品,但外間評論一致將其視為新生代華語電影的扛鼎之士。在筆者看來,此等評語實非過譽,這從他許多以小見大的描寫手法中便能略知一二。《熱帶雨》一再呈現著不同層次的生離死別,卻都不帶半點歇斯底里,只有深邃而真實的悲痛與無力。例如,通過阿玲夢見初生嬰兒暗示其家公的離世,隱喻生生不息、天道循環的道理,充滿詩意和力量;又如,阿玲的家公過身後,窗外的雨水倒映在懸於家公床邊的「笑」字書法,猶如淚痕,一個簡單的空鏡,既呼應影片題目,又包含了角色哭笑不得的喻意。凡此種種的細節,誠可謂大師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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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中唯一為阿玲人生帶來一絲暖意的,竟是她的學生偉倫。這一段滲蝕了愛欲與母性的「不倫關係」,填補著被空虛生活所折磨的二人。而對於偉倫,更是難忘的初戀,但那份刻骨之痛終於亦平靜地湮滅於一場滂沱大雨。阿玲最後捨棄一切束縛回到馬來西亞老家,這個開始於暴雨的故事,最終結束在明媚的陽光之中。

導演雖是新加坡人,但《熱帶雨》中對於華人文化的洞察與描寫,遠比許多中國導演還要深刻。諸如家人、師生、親情、愛情等的人際關係,以及對於尊重漢語的呼籲,甚至是片中多處向華語電影的致敬,都能感受到其細緻入微的觀察力。

片中有一幕,講述偉倫來到阿玲家中補習,阿玲愛看功夫電影的家公竟莫名地與熱衷習武的偉倫,建立起親近的關係,兩人一老一少、一動一靜,相映成趣。及後,阿玲把偉倫留在家中一同晚飯,餐桌前毫無血緣關係的三代人,彼此卻在彷彿間產生出親密無比的父女、母子、祖孫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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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與「父親三部曲」裡,對於華人在血統與親情之間的思考,的確頗有異曲同工之妙,無怪乎眾多影評均把陳哲藝形容為李安的接班人。

本片節奏從容自若,導演極擅在恬靜的生活日常中截取充滿張力的片段與瞬間,致使影片即便氣氛平淡卻十分動人,絲毫沒有拖沓之感。同時活用不同的象徵手法,寓詩意於敘事之中,精妙絕倫。《熱帶雨》絕對是近年華語電影中稀缺的上乘佳作。

熱切期望陳哲藝的下部作品不必再等待又一個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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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嘉瀚

澳門戀愛.電影館特約影評人。90後,影視工作者、書法導師兼新手爸爸。 竊以為電影最迷人之處, 不在於無垠時空內的天馬行空, 而是在光影氤氳之間,遇見另一個素未謀面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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