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心事件」解密︰港人心態大扭曲

時評 | by  鳥人 | 2019-04-18

年輕一代,很可能沒聽過鄭秀文、許志安的歌,但是「安心事件」一爆發,大家都紛紛關切。再者,別人的婚姻、別人的家事,是別人的,與我何干?偏偏「安心事件」成為2019上半年香港最hit話題,甚至很有可能獲選入十大新聞了。港人之所以有這麼大反應,很可能源自典型的gossip心態,用香港述語,就是「八卦」。本來香港就有一群固定的師奶讀者,每周都買娛樂雜誌來看,現在因為牽涉四個名人、吸引了全港市民的目光,作為局外人,他們抱持的心態是:看看也無妨。

就是這份無妨,使港人陷進八卦新聞的漩渦。起初,你可能只是看了文字報導,繼而基於好奇就click去看片。你只會覺得「愈睇愈唔夠喉」,於是不斷去發掘更多內幕。哪個是私人司機?安心早已偷情幾個月?男友人早有所意會,力挽狂瀾但最終不遂?愈聽得多,就愈想繼續聽下去,也不管孰真孰假,看八卦像吃花生一樣會上癮。這種愈踩愈深的心態,加上媒體刻意擠牙膏,製造了連貫性及追看性,使人們一看八卦新聞,就「無得返轉頭」。

好奇心膨脹 Gossip變批鬥
既是鬧得沸騰的話題,為了茶餘飯後搭得上嘴,不少人都主動關注「安心事件」。所謂gossip就是這樣,一件小事不斷膨脹、發至無限大。本來出軌在現今社會很普遍(十個男人九個滾,一個仲諗緊),不過經由媒體發酵及市民加鹽加醋後,「安心事件」變得有滋有味,流言蜚語滿天飛:許志安嫌棄鄭秀文太瘦、身材不好;有些人又說安心已經在一起幾個月,黃心穎還要與鄭秀文一直保持友好關係。此等猜疑使「安心事件」得以延續、於各媒體苟延殘喘。

港人食花生的八卦心態也讓「安心事件」成為商機。九巴、生力啤酒、KKDAY等抓緊機會、登出廣告抽水,就連屋宇署及ICAC也趁機嘲諷宣傳,這些都是聰明的企業。不過要數聰明,就該數《蘋果日報》,趁早幾日設立會員制度、不惜代價買下影片,今日終於可以獲取勝利:訂閱人數直衝二百萬。不過,歸根究底,企業之可以食住個勢,全靠港人出奇地八卦。

普通娛樂事件未能得到港人的關注,但是「安心事件」涉及第三者及出軌情節,令許志安影射著同類出軌的「人渣」。事件使不少經歷過情傷的人感同身受,他們把惡毒的詛咒放在許志安身上,如同懲罰了曾經背叛自己的人。所以安心某程度上是個「儀式」,象徵不忠事件終究會被揭破、背叛愛情者會受到懲罰。另外,也有不少人出於過激的同理心投入事件,把自己當是受害者一樣,無法抽身。於是引起公憤,唾棄一切不忠、背叛伴侶的人,甚至有留言說「代700萬人打黃心穎兩巴」這份義憤何其壯觀!一切都是理直氣壯、為正義伸張。港人投入過多感情,最終淪為感受先行、缺乏理智的參與者,例如他們到黃心穎姊姊黃心美及樣貌相似的蔡一智的社交網站下留言,原意可能是攻擊黃心穎,但要注意,這樣將本來不牽連的人也一併拉扯進事件中、要罵就連姊姊也一起罵的想法,與誅九族無異。港人被一時的憤恨蒙蔽雙眼,他們並非不理解「一人犯罪一人承擔」的法律原則,只是過激的情感蓋過理智,與文革時的批鬥方式類同。

時裝設計師姚子裕也曾經出手,公開為黃心穎講說話,隨即惹來網民猛烈抨擊。他再補充「我明白大家憤怒,但我都希望大家明白冇人deserve被絕對孤立。」不過,風頭火勢下澄清或解說都是多餘的,置身槍林彈雨、必定不能倖存。最終他也將所有言論刪去、不再評論事件。我只能說,香港人的容忍原來是十分有限的,青紅皂白分得鮮明,可能這種二元對立的基因是存在於我們當中,所以無論政治還是娛樂也要歸邊。不能中立、不能沉默、不能沒意見。

抑制的憤恨 社會公義何處尋?
同時,市民熱切地渴望做錯事的人得到懲罰。例如他們前晚七點開著手機電視,等待許志安蒲頭、見記者,即是等睇許志安仆街、等睇佢爆喊。因為哭哭啼啼後,又有一番可供揶揄的材料,以及獨家分析:「我睇死佢都唔係真心㗎啦」、「我係一個壞咗嘅人~」嘻嘻哈哈,整個香港嘻嘻哈哈嘲笑起來,可能是因為平時工作太嚴肅、平時的新聞太沉重,所以不放過快樂的機會。港人希望見到許志安道歉、希望見到黃心穎被雪藏、希望……港人最希望的是見到壞人罪有應得。也是的,在現實社會中,壞人很少得到報應,唯有將公義寄意娛樂世界。

儘管今次這麼大反應,香港人倒是一向也不關心外面的事物。《逃犯條例》的遊行居然不足二萬人:就算有些事燒到埋身,港人也不聞不問。投入太深未必是好事,但相反,無情的社會也不見得很好。

「安心事件」中,整個香港幾乎不留餘地貶抑安心,又近乎無私、忘我地支持鄭馬,同理心大得令人震驚,彷彿自己是受害者一樣。有些店舖(還要是馬來西亞!)更貼出海報:「姓馬的六折,叫國明的五折,長得似馬國明的四五折,像許志安的骨折。」大家簡直是完全代入事件,設身處地想像Sammi和馬國明難過的感受。如果這份同理心得以延續及應用在更廣泛的層面,對於被斬的記者、被逼遷的村民也予以最高的同情;又像「安心事件」般,全香港上下團結、萬眾一心,毫無保留地聲討公義、堅持懲惡,恐怕共產黨都怕了你,香港的未來將是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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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人

渴望盤旋在維港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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