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展與漫展

遠古時代，書展和「口靚」模發生過幾次拉扯和攻防，但起始日子，至今竟也到了需要考古的年紀。可能是2009年吧，一時遲疑，上網翻查的。當年的盛會我沒有去，不熟悉事件人物，有幾個名字事後才留意到。周秀娜上過《美女廚房》；以及「周秀娜你今次仲唔死」，電影的此娜不同彼娜，跟周秀娜無關係但也不無關係。Kama則因為代言過《天龍八部online》。無三不成幾，然而當我嘗試提起第三個名字，竟發現我連達到「成幾」的最低門檻也有困難。第三位是誰呢？本來想用Janice Man補位，她也做過《天龍八部online》代言人，比Kama早，留意Janice Man的名字先過Kama，08年的事。但Janice Man有出席09年書展嗎？我都係網上重尋昔日嘅報導或者影片，唔多似有或者未搵到，存疑。還望躬逢其盛、親歷其境的兄弟不吝指正。在幾段極低清影片中，我看到了Angelababy。好吧，周秀娜、Kama、Angelababy，湊夠三個就算數，有三就成幾。

2010年的風頭人物應該是韓寒了。他搞《獨唱團》、入選《時代雜誌》年度百大最具影響力人物，好多事都造成好大討論，風吹落來香港，書展邀請他出席「名作家講座系列」。見面會的部分內容有被整理為〈答香港讀者問〉，收錄在2013年出版的《我所理解的生活》。其中一題問到書展「口靚」模（書中寫成「少女嫩模」），韓寒回答如下：

其實我很想拿一本來看一看。就像現代詩一樣，在最初的時候我批評過現代詩，但我總體而言不是特別喜歡這種形式，總覺得現代詩就是詩歌的歌詞分支，而且寫起來太簡單了。後來我發現我錯了，因為一來有很多很好的現代詩，它們對推進中國很多東西有著非常大的幫助；二來，其實不能夠排斥任何文化形式。我們中國出了這麼多問題，就是因為我們永遠是帶著排他性在做事情。所以我相信文化不應該排他，雖然嫩模的寫真集可能讓人覺得心裡不舒服，但事實上它們都應該存在，而我會去買一本看看。

書的內容有一些刪改，例如在「可能讓人覺得心裡不舒服」之後，還有一句：「可能覺得的確，的確很低俗」，之後才接上「但事實上它們都應該存在」。又例如：「你對香港有什麼看法？」書收錄至：「一個出過這麼多好電影的城市，一定不是一個沒有文化的城市，而且它對文化那麼地寬容。我要謝謝這座城市。」後面還有幾句。

〈舊書〉那篇廢文講過我2010年第一次去香港書展。原來開始去書展那年也是韓寒來書展那年，兩件事沒有因果關係，純巧合。書展行了兩日，也是唯一一次行了兩日。第一輪無咩心水書，反而在考評局的攤位買了幾份樣本試卷，橙色封面。中英文一定有，另外應該是中史和文學。「三三四」學制十幾年前剛推行，未有past paper，買來做參考。我沒有仔細比對過，到2012年開考前夕，考評局推出另一版本的樣本試卷，中文閱讀出龍應台〈目送〉，感覺題型略有變化。試卷之外還有一本蕭源的《寫作萬能俠》，封面模仿「鐵甲奇俠」，內文教寫作，不過寫成散文形式，跟他《寫作大補丸》、《作文之王》那種工具書不太一樣。蕭源自己亦將《寫作萬能俠》歸類為「散文」，不是「公開試系列」。《寫作萬能俠》的內容有多少應用到寫作上，不得而知，對還在讀中學的我來講，就當識多幾件跟寫作相關的趣事和故事。第二輪是書展最後一日，跟同學一齊去……到書展門口，但好像還是行了一段，之後各有節目。我還是沒有心水書，隨機又隨緣，指到邊本買邊本，帶回王貽興《人生一路》和倪匡《原子空間》。

2014年及其之後，可以行書展的日子幾乎都有行書展。好長一段時間，在書展買的書大都來自中大出版社，多是文史之類，哲也有，鄭宗義《明清儒學轉型探析︰從劉蕺山到戴東原（增訂本）》背後有行小字：「學術研究專著：哲學」。現在中大出版社的新版夏志清《中國現代小說史》，封面是綠白兩色構成的紋圖，從左到右是：「中國現代」、「小說史」、「夏志清著 劉紹銘等 譯」，右下有「香港中文大學出版社」幾個小字。我沒這個版本，買的那本是舊版，應該說，現在變成了舊版：白色為底，右邊有一部分藍色從封面延伸到書脊。封面白色部分像白漆的牆壁，藍色區域是一道門或一扇窗，光線不足，看不見內裡。文字從左到右則是：「夏志清著 劉紹銘等 譯」、「中國現代小說史」，封面沒有出版社的小字。全新狀態我喜歡舊版的簡潔，但年紀老邁，書體發黃在白色的封面尤其顯眼；打後期我覺得深色一點的新版比較好。

2015年王柯的《民族主義與近代中日關係：「民族國家」、「邊疆」與歷史認識》，2019年修訂版書名改成：「亦師友亦敵：民族主義與近代中日關係」，內容加了五章，肉眼可見的增厚。原版封面是葛生能久《東亞先覺志士記傳》的「黃興來遊紀念」圖，用今日的詞彙來說，黃興坐「C位」。新版圖片換成穿著大衣的孫中山帶團謁拜明孝陵，「C位」是孫中山，兩幅圖的解說見書內說明。我反而想講的是，2020年我在書局買的這個修訂本，封面書名、作者名、出版社名以及一個大框框，都用上了「閃閃令」的設計，閃得幾年，文字居然開始褪色乃至於脫落。「王」字好像被一刀從上到左砍到第二橫。「民」字腳根開始感染，「族」字只剩下「方」的中間和「矢」的右邊。「主」字完全無主，「中」字完全無中，只剩個印。「港」的西北和東南有事。雖然說修訂本我買了六年，但書展買的原版是超過十年，封面的字闔家平安，連褪色也沒有，哭啊！2019年我都還有到中大出版社的攤位買書，年年行年年買，竟也不知不覺買完所有我感興趣的議題或著作。2020年疫情，書展停辦，無記。2021年去台灣前夕沒有再行中大攤位，加上帶唔到太多書，在其他攤位簡單買幾本就算。

2024年畢業回來剛好錯過展期，重去書展是2025年的事，今年也有。這兩年最大的感覺是闊落好多，如果跟以前比。不至於沒有人流，但枯竭的地方好像從邊角蔓延入來，以前是個滿水的湖，現在是個萎縮的湖，繼續落去，不知過多幾年會否變成一個塘。書展有無是不必以為不幸的，有就行一轉，沒有就行書局，沒有書是一定要去書展買，平時摺在家裡，不過趁機行遠幾步，活動活動筋骨。

22、23、24我都無去書展，有三就成幾。闊別幾年，累積下來，中大出版社又出了幾本想讀的書，一看價錢卻有偏貴感覺。日漸窮撚，讀書讀到無錢買書，「開讀」有得免費下載就下載，無得下載就算數。無法兼顧之下，買書的預算九成花在五南攤位的臺灣學術書。其實五南也不便宜，如果將價錢、折扣、匯率計落來。一本好像只有九折，三本才有八五折，為湊夠數目，另外搭本薄薄的《隋唐制度淵源略論稿》。書的價錢還是標台幣，匯率三兌一，換算表有放在當眼位置。行了兩年有個小小建議：五南少部分陳列出來的書，狀態有點不那麼新淨，或舊出黃斑，或黏著塵點，有幾本想買，又覺得用新書的價錢買一本不那麼新的書，落唔到手。小問題有改善就更好。大陸出版社我見到有北大攤位，通論式的書似乎比較多，「十五講」什麼的，如果多擺文史專著，可能也會分預算過去。書展，大概是這樣。

書展行了好多年，留意漫展只是三年前的事。2023年手機見到一張綠衣、白色褲襪的cosplay圖。人物的衣著打扮以及Coser戴著口罩，第一眼我以為是女角，上網一搜，嗯……是男的，角色和Coser。他出《原神》溫迪，不過這隻角色的性別確實造成過好多討論，單看圖片，往女性那邊去想並不奇怪。另外刷到跟拍Coser一天的影片，其中一位叫河野華（河裡滑、翠翠）。她出銀狼，當時《崩壞：星穹鐵道》新角色。他們應該有個一起玩的圈子，同一個漫展，短片不時互相串台，又或者大數據自動推送其他人的影片過來。粗略記得幾個人名。渾元，一位戴著劫匪頭套吹嗩吶的仁兄，不時在漫展跑到Coser背後吹他們的主題曲。他自己偶爾會cos女角，23年BW出《我推的孩子》的星野愛，還特別跑到同樣cos星野愛的欣小萌旁邊，笑死。欣小萌就是那位「害怕區一姐」，最早是看她和六道玩的尷尬、社死大挑戰。菌兒不說話才是菌兒，說話就是菌哥了；六二二同學也叫六哥。蝕血之暗跟昊京搞了場《戰狠》。昊京之名是因為像吳京，《戰狠》自不然就是《戰狼》的二創，但裡面還有其他名場面，包括《新警察故事》成龍跟吳彥祖說：「收手吧阿祖，外面都是警察！」以及昊京本人那土到抽象的「任何邪惡終將繩之以法」，昊京這個梗當時算紅。

斷斷續續刷著相關人物的影片，漫展或非漫展，演算法關係，接觸到的人物數量又比之前略多。矮樂多是廣東人，所以我會聽到廣東話。其實23年就刷到她和河野華《二次元電視劇》的影片，有一段她們cos二次元角色二次創作張家輝在《掃毒》講「耶穌都留唔住佢，我話嘅！」那幕。兩人各用家鄉話對戲，矮樂多是粵語，河野華我不知道，彈幕說是川渝口音，成都、重慶那邊的話。當時沒有留意矮樂多的名字，後來才記起她曾經出現在《二次元電視劇》。矮樂多應該是我的演算法裡面，會拍香港內容的Up主，當然也是因為地域和語言關係。2025年5月份她去香港那段影片還遇到麥包，TVB那位麥包。麥包有B站帳號，「我係非凡哥」。大陸的迷因經常有「文藝復興」的現象，麥包2021年在大陸爆紅過一陣，是因為2010年《巾幗梟雄之義海豪情》劉醒罵梁非凡：「吔屎啦！梁非凡！」巧遇麥包，自然提起非凡哥。矮樂多問有無興趣出cosplay，麥包透露自己以前cos過「怪醫秦博士」（《怪醫黑傑克》另一個譯名），至於現在，「我cosplay返非凡哥囉！」雖然也是臨時隨口講，憑一個梗而入漫展cos自己的名場面倒不少見。上面的昊京是例子，另一位是陸二喜因為《激戰江南》「雞湯來囉」，也會看到他去漫展cos自己的角色：「重慶軍統大日本帝國雙料高級特工穿山甲」。各梗各有生命的涼熱，cos的效果還要看迴響和餘波。

每年夏天，香港書展接著漫展。24年錯過書展的時候正是漫展進行的時候。我在港鐵站見到幾位大機率去漫展的人。他們身上是cos服，一位穿著露背裝，看身形應該是男性，見到正面，果然是男性。我一時沒有認出他的角色，抬頭望向武器，LOL珍娜「星光戰士」那個造型。還原度一般吧，不好不差。漫展網上雲遊兩、三年，未有親身行過，但當時入學程序未完成，忙著整理和提交文件，程序完成後行漫展的衝動又冷卻下來。今年有感書展比過往又無聊幾番，於是重拾行漫展的打算。大陸好多大大小小的漫展，新老二次元們總是闖南走北，飛來飛去。除了比較大型的BW、螢火蟲這些，我還見過東北的Coser介紹東北的漫展，就連我鄉下那座小縣城也有漫展活動。我本身不太熱衷遠行，遠的邊界是城市的邊界，香港之外就是遠，螢火蟲在廣州我也沒有去。既然香港有，就近行，打完風之後那日。

今年大會災難式的人流管制，網上一度哀鴻遍野，不同時段變成不同福袋。我那個時段相對比較順利，而且我買實體票，排隊入場發現一大條人龍都是電子門票，另一邊居然幾乎無人，直直行入，沒有遇到阻滯。萬年逆風，彎路和冤枉路行得多，都忘記了順遂的感覺。動漫節安排是無得折返，但本身無咩野想買，一樓行完兩個圈上三樓。三樓停留了一陣，主要是再上就只剩下一個場館，行多幾轉，確定有沒有我想買的，然後沒有。應該說不是完全沒有，某個攤位用我有興趣的主題做成塔羅牌，見到價錢，還是不要額外花費比較好，有錢隨便用另計。

五樓聚集cosplay的人、睇cosplay的人、影cosplay的人。之前在網上的返圖見到有阿姆姆、阿祈爾、犽凝、好運姐，還有一隊「星光戰士」，不過去那日的那個時段，幾乎沒有遇到LOL角色。其他人物我認得的不多。武藤遊戲、印第安納瓊斯我知道。洛基我也知道，Marvel那個洛基。有好幾個芙莉蓮，沒有看過動漫，好紅那陣聽過名字和見過人物圖。另外像《原神》水神或《崩鐵》卡芙卡，網上已見過唔少人cos，原石也有人cos。比較哄動是《鬥陣特攻》的D.Va擺好pose，前面影相的鏡頭圍了個大半圓。動漫節雖然不是正式節日，但人潮洶湧，眾聲喧譁，尤其是密密麻麻的五樓，滿水溢洩，其實也真有節日的氛圍。只是人太多，有時想搵Coser影相，例如一上到五樓就見到的印第安納瓊斯，但還是沒有問出口，因為對我而言，發現開口請問的心理準備也要事先練過，而今次是第一次，未做好準備也未受過訓練，或許來日……來年再戰。就算影相也並非合照那種，我貌不揚，如果Coser本身專業，就無謂將我個人嘅人樣放入去大煞風景。至於返圖，我估計Coser們見到我的影相技術也不會想要。

未來的觀感會否改變我不知道。站在當下估計未來，也就是從2026年的時空眺望，書展之有無的確是不必以為不幸的，無書展平時還可以行書局，但無漫展，平時就好難聚集到一大群Coser。就算有一日書展暴斃，突然宣布停辦，我也不會有太大感覺，漫展停辦卻是真的可惜。

2026年8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