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鉛筆製作最新舞台演出《巨債》曾在2024年以讀劇發表,這次重新在舞台上搬演,劇本改編至現實中的加密貨幣交易所 FTX 破產案,以「世界正在瓦解,借來的必須償還」為敘事切入點,引領觀眾從劇場的想像走進現實世界中各種殘酷的議題。
有效利他主義與「溺水小孩」
劇本世界觀設聚焦在分秒必爭、變幻莫測的金融市場。主角Jarvis Alexander Salomon(簡稱 JAS),偶然了解到「有效利他主義(effective altruism)」的理念後,多了一份使命感,深信獲得更多資源,才能幫助更多的人。
其實「有效利他主義」是將「功利主義」的核心精神落實於現實生活的實踐運動。提倡「功利主義」的哲學家彼得.辛格(Peter Singer)曾在論文中提及「溺水小孩」的思想實驗,當我們身穿華服時見到小孩掉進水裡,現場沒有其他人,只有你,而跳入水中華服必然會損壞,你會不會救這個小孩?
大部分人根據道德直覺會回覆,救!因為只是犧牲華服便得以救回一條生命。同理,距離我們更遠的小孩需要協助,而這個協助對於我們而言只是微不足道時,我們為什麼就不行善呢?透過這個實驗,辛格嘗試顛覆我們對行善的理解。
在故事情節中,JAS創立了量化交易公司及加密貨幣交易所,其中的盈利讓JAS曾經成為世界上最有錢的人,當時他就曾多次捐錢予「有效利他主義」群體,希望能拯救世上的「溺水小孩」。他認為自己要變得更有能力,他要預防極端惡劣的事情發生在其他潛在的「溺水小孩」身上,他要追求最大多數人的最大幸福。
損失者眼中的「邪惡瘋子」
不過在這條行善與利他的路上,JAS也逐漸被追逐金錢與權力的慾望主導了思考,後來「善良」對他而似乎能以數字量化,而結果論的「善良」已逐漸脫離原本的初衷,不再是純粹的善意。與此同時,他為了賺取更多的金錢和權力,實行了許多有問題的決策。
一切不如他的理想,當利空消息衝擊,用戶為規避損失而恐慌性拋售JAS公司相關資產時,引發擠提,大部分用戶血本無歸,JAS亦被逮捕入獄。似乎當初他在這個金融市場所「借」來的、行善的籌碼,最終都必須「償還」。在有些人眼中,JAS曾是一個救世主,一個最善良的人,但後來對有些人,特別是損失者而言,他只是一個邪惡瘋子。
然而在此一案件底下,編劇關注的,其實是人性的複雜,遠不止於世人嘗試定調的一場騙局,而是背後JAS與他人千絲萬縷的關係。
旁人眼中的他
在十年的時間和多個地域跨度當中,有許多人進出過JAS的生命軌跡,例如:嘗試開解他的心理醫生、十分看重他的神秘投資者、共同進退的知心好友。他們在這個故事裡,似一個旁人,一個配角,影響似乎微不足道,但倘若我們把目光放到他們身上,就能看到更多人性的複雜,以及人如何互相影響。
在故事中JAS身邊的每一個人對他都有過不同的選擇和行動:激勵、援助、抬舉、責備、依賴、慫恿……而這些選擇,其實都建基於他們各自的慾望。他們利用了 JAS 來滿足自身的慾望,例如愛、認同感、金錢、快感、權力等等。JAS只是盛載他們所投射的慾望的容器。
當然JAS作為「有效利他主義」的實踐者,此一信念的受益者,亦包括了身邊這些旁人,但在大難臨頭之時,絕大部分「旁人」都選擇遠離JAS,控訴JAS是一個罪無可恕的人。他們或許是回頭是岸的正義使者,也或許只是再一次利用了JAS的受益者。
回到人性的起點
JAS在一個充滿分析和計算的金融世界追求善良與幸福,是否一個必然失敗的賭局?而真正邪惡的會否是JAS身旁的人?回到最初關於「溺水小孩」的討論,一個上到權力與金錢巔峰的人,最初都只是一個小孩,在金融的大海中暢泳之時,這個小孩是否也逐漸被別人或自身的期望與慾望所淹沒,才落到此一下場?作為旁人的我們是否曾經有機會接住這一個小孩?而有問題的會否不止一個人,是整個體制?
這一宗金融案件,宏觀看牽涉的是世界格局,由英國脫歐,特朗普當選,到加密貨幣的興起以及接二連三的危機,微觀看是其中每一個人的抉擇,是共融還是排斥,是貪婪還是善良,是卑微還是自負,這些選擇正把世界帶到怎樣的未來?而這個時代之下,我們又如何生存下去?
巨債
編劇:林坤燿
導演:朱啟軒
領銜主演:梁天尺
演出:蒙潔、白清瑩、鄧永康、鍾皓信、黎逸正、張至煒、劉嘉盈、黃潔怡
製作:鉛筆製作
演出日期:2026年11月7日 至 11月14日
演出地點:東九文化中心創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