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之間——觀舞台劇《新與舊之間》

澳門破藝術工作室帶著結合劇場與魔術的作品《新與舊之間》，從澳門城市藝穗節，走過深圳蛇口戲劇節，再次來到台灣北投小戲節。

《新與舊之間》由莫群莊擔任劇本構作，馮兆恒自導自演。為了呈現北投的過去與現在，身兼魔術師與演員的馮兆恒早在演出前兩個月，便專程到北投進行實地考察。他帶著行李箱，從戲外走進戲內。主角以獨白回憶自己走過的北投、關於這片土地的夢，以及那些口耳相傳的故事。用魔術穿針引線，帶領觀眾穿梭於現實與虛幻。

虛與實：魔術 x 劇場

在《新與舊之間》七十分鐘的演出中，魔術並非以表演環節的形式穿插於劇情之間，而是作為敘事語言存在。劇作巧妙地運用符號語言，在魔術和物件原有的形式（能指，Signifiant）上注入另一層意涵（所指，Signifié），使其跳脫約定俗成的概念框架（注1），從而讓魔術、獨白與劇情得以自然揉合。例如把長棉線拔斷成段後再復原，表達事件、時間、生命連續性的關係；從空罐中變出螺絲、電路板，來呈現台灣經濟發展的變遷。這種符號的轉化同時令摻雜歷史元素的劇情，進一步營造出擬幻擬真的效果。

此外，劇作利用魔術中的互動特性，讓觀眾由被動接收劇情，轉化為主動推進劇情的角色。相比純粹觀劇，這種設計使劇場的臨場感與不確定性更加突出，也能直接引發觀眾思考：若果作出其他選擇，劇情又會如何發展呢？

《新與舊之間》的魔術與劇情相輔相成，互動設計有效建立劇作虛實交織的觀劇體驗。不過，部分劇情仍有為遷就魔術道具而生的感覺，容易令觀眾從原本層層疊加的情緒中稍有抽離。

新與舊：土地、人和時間

「新」與「舊」並非截然分開的兩端，而是隨著時間流動，在城市發展與社群生活之中不斷交替、彼此生成。

人一出生便有所屬的土地，但對土地和身份的認同卻未必在出生時便存在。更多時候，是透過與鄰里、街角的店舖、日常行經的街道等生活環境長時間互動而形成的。土地與土地之間，人們來到，又離去，為其建立了什麼，又拆走了什麼。當熟悉的人和事、對地方的認同感，在一次次的流變中變得模糊。從個體到集體，在高速發展之下，無論對未來懷著什麼抱負，似乎也不免順應時代的步伐。追憶，便成了我們在適應「新」之前的過渡港口。《新與舊之間》載著的，或許便是陪伴我們在時代中漂流的鄉愁。

進入尾聲，主角停留在劇場，由觀眾走向劇的結局。離開劇場空間，重新踏上北投的土地，感受陽光、風與大樹。在密閉的漂流瓶中取出信件，各人手執綑綁信件的長棉線，觀眾的名字一個個再現眼前。在此，魔術已經不再關於製造虛幻，而是讓觀眾重新意識到「當下」本身也可以被觀看、被選擇、被重新敘述。現實中的當下，已經不知不覺間成為了觀眾的「新」。在魔術和劇場之外，故事由演員移至觀眾身上，《新與舊之間》亦回歸核心：土地、人和時間。

看見「之間」

《新與舊之間》的漂流，是一場新與舊交替的旅程。行李箱裡除了裝載魔術、故事與物件，也裝進了一座城市。當作品離開北投，走進下一座城市，它在土地上留下了痕跡，也會將新的土地、人與故事帶進行李箱，繼續漂流。

所謂「之間」，或許就是我們所身處的此刻。在來與去之間，在記得與遺忘之間。

注1：丁家偉，見證奇蹟的時刻《錯誤（的）引導》，表演藝術評論台：https://pareviews.ncafroc.org.tw/comments/c2859f61-54d5-4144-9c57-7ec3471b4a2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