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境誘捕》：正義與假正義

“你在這裡做什麼？”

“如果我不在這裡，會發生什麼事？”

“請坐下。”

這是近來香港上映的電影《實境誘捕》（Primetime）中主持人克里斯·漢森（Chris Hansen）的經典台詞，是他與上鉤的戀童癖嫌疑犯對質時每每發出的拷問。面對這樣的拷問，那些嫌疑犯無地自容，落荒而逃，然後「毫不意外地」被早已伺機的警察人員逮捕。

這部作品除了很好地善用這曾在歷史上確實存在過的節目作為電影題材之外，也利用電影這個藝術媒介鮮明乃至於誇張（中性）地突出正義與假正義，演戲、“真人秀”以及真實等等這些主題。當然，前者和後者是緊密相關的。

主持人克里斯要進行“實境誘捕”，除了他身後的製作團隊之外，還需要一個關鍵的助手——引誘戀童癖嫌疑犯上鉤的、飾演男孩的演員——也就是有志成為演員的丹·普拉姆（Dan Plum）。儘管丹在這節目畫面中每每只有前面開門招呼嫌疑犯進來的幾秒，與他本來的演員夢相反，但經過克里斯幾度的勸說、安慰與鼓舞，丹屢次相信自己不止是演員，且是在執行正義，為民除害。

老實說，戲中一幕——風雨之中克里斯令丹重新振作的場面——讓人彷彿看到了《喜劇之王》中外賣仔周星馳與臥底警員吳孟達的影子。本來想當演員的周星馳，卻在當警察臥底之中尋回夢想的熟悉感。但毫無疑問，比起《喜劇之王》，是次作品更嚴肅地正視且探討正義與假正義的問題。

最有趣的設定，也是真實的事是，《實境誘捕》既非娛樂大眾、虛假的節目，也非全然屬實的真人秀，它是介乎兩者之間。於是，它就成為了很好的媒介，去思考演戲演出來的正義，是真實的嗎？該節目的一些「真人秀」面向之下，那些嫌疑犯真的每次如你所願、按你劇本飾演你希望甚至樂見的「邪惡」嗎？

直到後來其中一個大叔嫌疑犯，他面對突然走出來拷問他的克里斯，他絲毫沒有怯懦或懺悔，而是流露有別於前面一系列嫌疑犯但也是人之常情的反應——惱怒，繼而反問，“你憑什麼可以審判我？”而最後的一位嫌疑犯，也是戲中的重頭戲——戀童癖的檢察官，他雖渴望與丹相見，但從來沒有猥褻的想法和表現，如他最後在電話裡的絕言所說，「我只是想和你聊聊天。」渾身充滿表演欲的正義，它似乎天然地希望世界上到處充斥邪惡，而好讓它痛快地繼續擔任正義。然而，檢察官最後在警察圍困的家宅之中吞槍自殺，正義無以說出它所期待的經典台詞。

大叔嫌疑犯，戀童癖的檢察官，這些都不是按劇本套路走的存在，一者剛，一者柔，但他們卻也是再真實不過的人，是正義與邪惡都難以定義的對象。故事的最後，克里斯流淚，黯然離去，電影沒有交代他婚外情有沒有曝光上新聞，這很好，不必交代也可以，但電影的敗筆，卻在於莫名延伸丹的“善終”結局——收到演員協會的入會通知。如果故事在克里斯落下的淚水那一刻永遠定格，這部作品會更耐人尋味，且更讓人不禁皺眉凝思裡面的嚴肅性。

無論如何，整體而言，《實境誘捕》前面一直下來的情節，也算是緊湊，有些評論指它涉及很多主題、開了很多支線，但是，這些支線再多，都是消融在克里斯與丹這對“蝙蝠俠-羅賓”關係的正義英雄父子的主線之內，瑕不掩瑜，很值得趁著落幕之前去欣賞這部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