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或者你不知道,早在邁進紐約錄音室灌錄唱片之前,賴納柯翰(Leonard Cohen)已經於加拿大出版過數冊詩集和兩本長篇小說——第一張專輯1967面世,第一本詩集1956付梓——是名副其實唱歌的詩人,所以那年狄倫(Bob Dylan)獲諾貝爾文學奬,高興之餘免不了嘆息:時也命也,桂冠戴在柯翰頭上,無論如何更合尺寸。今年適逢他逝世十周年,翻出六首1973年譯的詩聊表懷念,六首都選自《大地的香料匣》,曾經刊登在馬來西亞《蕉風》月刊247期,略改二三字。
《風箏是一個犧牲者》
風箏是一個你肯定的犧牲者
你愛它因為它拉扯
溫柔得足可以稱你主人,
強硬得足可以稱你傻瓜;
因為它活得
像一隻絕望地訓練有素的鷹
在至高甜蜜的空氣,
而你可以隨時拖它下來
馴服它在你的抽屜裏。
風箏是一條你已經捉住的魚
在沒有魚來的池,
所以你小心地長久玩它,
希望它不放棄,
或者風死下來。
風箏是一首你最後寫成的詩,
所以你將它給了風,
但你不放它走
直至某些人為你找到
某些事做為止。
風箏是一紙光榮的契約
必定與太陽一同簽署,
於是你結交原野
河流和風,
然後先前一個冷夜你整夜祈禱,
在運行無阻的月下,
使到你配得起與抒情與純。
《禮物》
你告訴我靜黙
比詩更接近和平
但假如作為我的禮物
我帶給你靜黙
(因為我懂得靜黙)
你將會說
這不是靜黙
這是另一首詩
然後你會將它遞回給我。
《我欲知有多少人在這城市》
我欲知有多少人在這城市
住在傢俱齊全的房間。
深夜當我望出去這些大廈
我發誓在每一個窗中我看見一張臉
在回看我,
而當我轉身
我欲知有多少人會走回他們的桌子
將這些寫下來。
《死亡的歌》
當我死沉沉躺下
在我浸透了愛的床上,
天使來到吻我的頭。
我捉着一角長袍
拉她下來
作為我在死城的女郎。
她將不會飛去。
她經已許諾死亡。
我是多聰明的一條屍骸!
《我女人能睡》
我女人能睡
在一塊手帕上
或假若是秋季
在一片落葉上。
我見過獵人們
跪倒她裙下
就算在睡裏
她也不理睬他們。
他們唯一付出的禮物
是他們持久的憂愁
我由我的口袋
拿出手帕或葉。
《給安》
安妮走了之後,
誰的眼睛可以比擬
朝早的太陽?
我不曾比擬,
但是我在比擬
現在在她走了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