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克專欄：拍子簿】胡亂開筆

馮晞乾點評香港愛國份子近日煞有介事推崇「開筆禮」，文中引述過來人親身參與的私塾「開蒙」入學儀式，指完全不是什麼「開筆」，直斥亂套傳統帽子者無稽。哈哈哈，上世紀中於南洋荒島生長的我，小學中學唸的雖然是西風陣陣的天主教學堂，開學前也曾經被家長帶到東方獵奇色彩濃郁的卜卜齋，正正式式拜過孔聖為師哩。過程與馮君搜獲的現場直擊報導相近，但比較簡單──又或者年月久遠，某些細節沒有留在記憶檔案。既然貴為業已失傳的禮儀古董，且聽我慢慢道來。

當然不叫「開筆」，叫「啟蒙」或「開蒙」。早上梳洗停妥，換了光鮮新淨衫褲鞋襪，手攜設計如小型行李箱的新書包，裏面有文房四寶，紅包封壓着一根蔥，乃聰明之象徵，大人千叮萬囑不能折斷。那間私塾不知道是不是位於牛車水，似乎像廟，入門後要恭恭敬敬下跪向萬世師表叩頭，主禮者應該就是教書先生，有點喃嘸佬腔口，大聲向上稟告學生姓名和籍貫──生平第一次察覺自己和「番禺」有不可分割關係。

因為有種被推上台演戲的感覺，而且事先沒有分派劇本，接下來的情節次序記不清楚，反正馮文引述的額頭點硃砂、唸四句《三字經》、磨墨、先生把手用毛筆在帖上臨了幾個字都一應俱全。禮成後我很擔心書包裏載着少許墨汁的墨盒會失驚無神打開，潔癖初露端倪，另外墨汁和蔥交配的氣味出奇揮之不散，腥中帶甜，縈繞如普魯斯特的瑪德蓮糕。

2019年1月遊越南，專誠兜進西貢唐人街覓食，見到古廟旁邊往往屹立會館，除了同鄉聯誼大概也辦學，童年回憶馬上浮現。早年南洋的中國移民都很珍惜原居地習俗和方言，盡一己之力傳承，比留守原地的鄉里更堅持身份認同，牛車水一帶撞口撞面都是xx同鄉會yy會館，小朋友只覺土裏土氣，歸屬感全無。幾年前最後一次回新加坡探親，有一天黃昏赴飯局，途中駭然發現一座建築物掛着番禺會館牌子，停下來望了兩眼──也只能這樣。